自己做到了吗?
这就是胜利吗?
这就是她和爱马追逐了无数个日夜,奔驰了无穷尽距离,杀死了一切挡在面前的东西之后,所抵达的地方吗?
那么,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在少女骑士与她的敌人互相追逐的过程中,瘟疫确实一度消失过,但那不是因为胜利王权杀死了所有可以感染和传播瘟疫的生灵,就算那样的念头曾在她的脑海中昙花一现,事后又让少女骑士感到颤栗般的恐惧,但她实则并没有实现它的勇气与能力。真正带来转机的,是觉醒之后的奥秘王权,她用希望的力量对抗绝望,以交易的名义实施拯救,远比世间任何一位神明都要慷慨。
她的战斗卓有成效,很快,即便是沉浸在追逐与相杀中的希诺,也在冥冥之中捕捉到了一个强大气息的消失,心中顿时明了,那位令人恐惧的疫病魔女已经消亡在了她注定的战场之上,奥秘王权取得了胜利,无可争议。然而,还未等她松一口气,魔女在死之尽头遗留下来的诅咒便紧随而至,甚至这一次,不再是任何有形的、可以在生灵之间传染、自然也可以被杀戮遏制的瘟疫,而是对固有法则的利用与破坏。
希诺对此无可奈何,再次体会到了武力的无力之处,既不可向过去挥出枪刃,也无法击败未来的敌人。最终,仍旧是奥薇拉改写了结局,她慷慨地将宇宙的知识馈赠给所有需要它们的人,以此换来人们对世间一切苦难执行宣战和胜利的权利,于是,不仅此刻的灾难会得到拯救,在过去至未来的任何一个时刻,人们都拥有了对抗灾难的资格,自然,或许也拥有了利用那些知识达成野心和欲望的力量,但那不是奥薇拉的错误,归根到底,仍是凡人的情感无法被自身遏制所导致的。
以一个拯救者的身份来说,奥薇拉做得已经足够好了,但正因如此,她必须付出的代价也不免让人感到惋惜。没有人比希诺更理解那份代价的沉重,她曾是它的亲历者,曾用尽一切努力抗拒它们接近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最终却也因此撞得头破血流,不免意兴阑珊,一度失去了反抗的勇气。若非远方的旅人为她带来世界的真相,家族的长辈又一再鼓励她追寻祖辈的荣耀,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将会在自责的漩涡中沉沦多久呢?一个无法估量的数字,一颗伤痕累累的心灵,以及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
她本以为自己跨过了那道考验,从此应当是坚定、清晰而执着地向着自己最初的目标前进。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在天之圣堂,唯有她不为旧世界的真相所动容,依然坚持魔女结社的野望必须被挫败;面对黑暗魔女的压力,爱丽丝与林格的侥幸,只有她意识到若不付出牺牲,任何看似唾手可得的胜利都是空洞的;天界忒弥丝与圣夏莉雅相继离去后,云鲸空岛陷入一种忧郁低沉的氛围中,也依旧只有她绝不动摇,甚至更加严酷地对待自己,对待每日的训练如同对待一场真正的战争,她迫切渴望令歌丝塔芙家族世代传承的圣枪,刺穿已然笼罩在头顶的阴霾,
她拥有使命、拥有力量、拥有正义感与责任心、拥有与生俱来的本能和后天培养出来的道德,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在为一个伟大的目标而铺垫吗?一如少女骑士最崇拜的那位英雄,团结众骑士与诸城邦的圣女贞德大人,即便后来知晓她是结社的哲人,亦不改悔这份仰慕的心情。
可是面对现实,少女陷入空虚的思考。
她不是可以拯救一切的人,事实是,她无法成为那个拯救世界的人。
即便这一次换成她,结局也不会比这更好。她或许战无不胜,手握绝对的胜利,可以比奥薇拉更加轻松也更加迅速地战胜那台原型机神泰空号乃至觉醒后的疫病魔女,避免一场漫长而残酷的拉锯战。可最后,面对佩蕾刻的“遗愿”,少女骑士似乎想不出很好的应对策略。
她唯独擅长的是战斗,如果说得更加难听一点,那就是杀人。将她与刽子手区分开来的显着特征是少女骑士可以自豪地宣称自己的枪刃之下从没有无辜的灵魂,她秉持着骑士的正义与道德心,绝不向贫者、弱者、无辜者与需拯救者施以刀兵,发誓只将自己毕生所学的技艺和信念,都指向那些妄图使自己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残暴者、强权者、野心家与阴谋诡计的小人。
在白城大地上,关于骑士的文学层出不穷,它们无一例外都提到,只要消灭这些人,保护另一些人,世界就会变成我们理想中的模样,繁荣,美好,没有不公与剥削,人人平等而自由,犹如神圣的天国。
但是,令人感到遗憾或者说庆幸的是,世界上绝不存在杀死一个人而去拯救另一个人的方法,歌丝塔芙家族的少女骑士之所以反对魔女结社的计划,认定他们绝不可能成功,不就是因为包括天蒂斯在内的魔女们,以及结社那些自诩为人类精英的哲人,妄想通过杀死许多人的方式,去拯救另外的许多人吗?如果希诺能够做到,那魔女结社也能够做到,但毫无疑问,双方都没有那样的能力。
或许,只有像奥薇拉这样的人,才能够拯救无数生命与这个世界吧?
但是——
如果,希诺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