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探头去看,而是伸手进去,在管道内壁一个事先用防水胶布粘好的小凹槽里,摸到了一个医用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正是密码本。
看到密码本安然无恙,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这个小机关是他自己设计的,异常巧妙。如果有人不明就里,试图强行拧开检修盖,内部的卡扣会首先断裂,导致里面悬挂密码本的小钩脱落,医用玻璃瓶就会直
接掉进深不见底的下水道,瞬间毁掉。敌人显然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密码本安全,意味着即使电台被发现(已经被发现了),敌人也无法破译过去和未来的电文,无法通过电文内容追溯更多线索。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没有时间庆幸。他立刻拿起医用玻璃瓶来到了里屋,打开搪瓷缸子的盖子,直接将医用玻璃瓶扔入其中。
因为医用玻璃瓶的盖子颇为沉重,导致头重脚轻,水瞬间灌入瓶内,随着一阵刺啦刺啦的声音,密码本瞬间被销毁。
这是男人的另一个小机关,玻璃瓶内除了密码本,还有次氯酸盐粉末,遇水就会产生大量的腐蚀性液体。
最后,他回到壁橱旁,再次拖出那台已经被发现,但暂时未被破坏的电台。时间紧迫,他必须冒险开机。
敌人有侦测车,此刻发报如同在探照灯下点火,但他别无选择。警告必须发出,哪怕这会立刻暴露他的确切位置,招致致命的打击。
他接通电源,戴上耳机,手指稳定地放在电键上。窗外,那辆可疑的黑色轿车依旧静静停着。楼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和勇气都吸入肺腑。然后,他按下了电键。
“嘀??嘀嘀??嘀??”(电台已暴露)
“嘀嘀??嘀??嘀嘀嘀??嘀??”(密码本我已毁掉)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请有关人员迅速分散转移)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如有意外,我杀身成仁)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代号057)
短促而清晰的莫尔斯电码,如同垂死心脏最后的有力搏动,穿透房间的墙壁,穿透哈城阴沉的天空,飞向未知的接收者。每一个字符,都凝聚着绝望中的坚守,以及对同志最后的、悲怆的守护。
电文发送完毕,他立刻关闭电源,扯断几根关键线路,将电台粗暴地塞回壁橱夹层,用杂物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勃朗宁手枪依旧紧紧握在手中,枪口指向门口。
短暂的,死寂般的平静之后,男人靠着墙壁的身体,重新凝聚起一股力量。绝望已经化为灰烬,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决断和一丝近乎荒诞的从容。他知道,最后的时刻或许随时会到来,但在那之前,他不想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
狼狈。
他站起身,将勃朗宁手枪的保险重新扣上,仔细地别在后腰的皮带上,用毛衣下摆盖好。然后,他走到了那个斑驳的洗脸架前。架子上方的墙上挂着一面边缘起泡的水银镜子,映出他此刻略显苍白、胡子拉碴的面孔。
他拿起架子上那把剃须刀??老式的,需要更换刀片的那种,又从一个铁盒里抠出一点早已凝固的剃须膏,用冷水化开,仔细地涂抹在下巴和脸颊上。冰冷的水和膏体刺激着皮肤,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感。对着镜子,他手
腕稳定,动作舒缓,一下,又一下,刮去那些冒出的胡茬。锋利的刀片刮过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从加入铁血青年团,走上这条不归路开始,他就无数次设想过可能的结局。杀身成仁,马革裹尸,是早就镌刻在
心底的宿命。既然如此,那便从容些吧。这可能是他生命里最后一段属于自己的、安静的时光了,他不想浪费在无用的恐慌上。
刮干净胡子,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镜中的脸干净了许多,虽然眼底的血丝和紧绷的肌肉依旧透露着疲惫与紧张,但至少看起来整齐、体面。他甚至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个人卫生拾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现在,需要为最后的“谢幕”做点准备了。他知道屋内的电话肯定被监听了,但这反而可以加以利用。
他走到桌旁,拿起那部老旧的黑色转盘电话。手指在冰冷的拨号盘上转动,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他拨通了一个号码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可能早已废弃的号码。
“喂?是我,老齐啊。”他对着话筒说道,声音故意放得平缓,甚至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腔调,“啊,是是是,你们今天晚上......都到我这来吧。对,我们谈谈那笔生意......对对对,我再去买点红茶和啤酒,咱们今天晚上......来
个西式晚宴,好好聊聊。”
他故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