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信号特征比较清晰。
他们利用新到的设备,已经初步锁定了信号源的大致区域??在道外区靠近码头的‘富贵街一带。”
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施加压力的缓慢:
“这个时间点,在我们全城搜捕,风声鹤唳的时候,还敢开机发报......不是胆大包天,就是另有蹊跷。
周队,你带一队人,马上过去,摸清楚情况。如果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你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不是,也要查清楚是什么人在捣鬼!”
说这话的时候,高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聚焦在叶晨的眼睛、嘴角、眉梢,试图捕捉哪怕最细微的肌肉牵动、瞳孔收缩,或者一丝不自然的气息变化。
他在试探,这个突如其来的、与药品和地下党似乎有关的电台任务,会不会让这个家伙露出破绽?会不会与他有关?
然而,叶晨的脸上,如同戴上了一副最完美的面具。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余的好奇。只有一种接到任务后的、沉稳干练的专注。
他的心理素质本就强大到近乎冷酷,更何况,作为一个“全知者”,他几乎在听到“异常电台信号”和“富贵街”的瞬间,就已经明白了这信号的来源。
哈城的地下党网络,因为孙悦剑的暴露和叶晨通过老魏渠道发出的示警,早已转入最深度的静默,电台绝不会在此时冒险启用。
那么,这个敢于在特务科严查期间发报的电台,只可能属于另一股抗力量??国党系统的潜伏人员。
而“富贵街”......叶晨的记忆清晰无比。那里有一处保安科的秘密据点,负责人正是刚刚利用职权之便,“合法”保释了被捕的爱国学者金教授的那伙人。
他们是隶属于国党“铁血青年团”的潜伏特工,与地下党素无横向联系,行事风格更为激进,有时也更......缺乏谨慎。
高彬突然抛出这个任务,一石二鸟。既可能抓到另一条“大鱼”,又能借此观察叶晨的反应。毕竟,如果叶晨是“内鬼”,他可能会对任何可能牵连自己或同志的行动表现出异样。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叶晨迎着高彬审视的目光,平静地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公事公办的认真:
“明白了,科长。我这就带刘奎他们过去布控。先秘密侦查,确定具体位置和人员,再决定行动方案。”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完全符合一个行动队长的职责和思维逻辑,没有任何可供挑剔的地方。
高彬盯着他又看了两秒,才缓缓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把鲁明也带上,动作要快,注意保密。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
叶晨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开了高彬的办公室,步伐稳健,背影挺拔。
门关上后,高彬脸上的表情才慢慢沉了下来。他摩挲着下巴,眼神阴晴不定。叶晨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有点失望,也有点......更深的疑虑。
难道他真的跟这个突然出现的电台无关?还是说,他的伪装已经达到了如此滴水不漏的地步?
而走出办公室的叶晨,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也迅速收敛,变得深沉而冷冽。他一边快步走向行动队办公室,一边在脑中急速思考。
铁血青年团的电台......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报,简直是愚蠢的自杀行为。但他们保释金教授,说明也在进行着抗日活动。救是一定要去救的,只不过怎么救还是要有说道的。
直接去抓,符合他“周乙”的身份,但会导致这些同为抗日力量的同志牺牲,非他所愿。通风报信?风险极高,且容易暴露自己,打乱全盘计划。
或许......可以利用这次行动,再做点文章?既完成高彬的任务(至少表面如此),又能给铁血青年团一个警告或......另一种“帮助”?
无数的念头在电光火石间碰撞。他推开行动队办公室的门,里面刘奎和几个骨干正在抽烟闲聊。看到叶晨进来,立刻都站了起来。
“刘奎,点一队便衣,带上家伙,马上出发。”
叶晨的声音果断有力,“电讯科发现可疑电台信号,在道外富贵街一带。任务:秘密布控,查明电台具体位置和操作人员,听我命令行动。记住,要快,要隐蔽!”
“是!”刘奎等人精神一振,立刻开始准备。
叶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碌,眼神深邃如寒潭。又一场考验,突然降临。他必须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在时间的夹缝中,找到那个最微妙的平衡点。
既要扮演好“猎手”,又要尽可能地保护同为抗?的“猎物”......这其中的分寸与风险,比潜入马迭尔旅馆,或许更加凶险。
哈城的天空,依旧阴沉。新的棋局,已然落子。道外区,富贵街。这片临近松花江码头的区域,建筑杂乱,巷道狭窄,充斥着仓库、小作坊、低矮的民居以及一些不甚起眼的小门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