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妍的心弦,被他话语中的决绝和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变得坚定而明亮。
只见顾秋妍小步,悄无声息地挪到卧室门口,侧耳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着楼下的动静。
楼下隐约传来刘妈收拾厨房碗碟的轻微响动,以及她偶尔走动时,老式地板发出的吱呀声。
深吸一口气,顾秋妍调整了一下表情和声调,用比平时稍大,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置疑的语气,朝着楼下喊道:
“刘妈!”
楼下的响动停了一瞬,随即传来刘妈略带诧异的应答:
“哎!太太,怎么了?”
“把洗脚水送上来。”
顾秋妍的声音清晰,带着点吩咐的意味:
“然后你就去休息吧,不用再上来了。今晚......我和老周有事儿。”
顾秋妍的话里留足了暧昧的想象空间。“孤男寡女”在楼上能有什么“事儿”?
对于刘妈这样上了年纪,在深宅大院伺候过人的老佣人来说,几乎是心照不宣的“暗示”。
这种“私密”的吩咐,反而能合理地解释为何之后不需要她再上楼打扰,也完美地掩盖了叶晨可能不在房内的“空档”。
楼下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刘妈了然般的,略带恭谨的回应:
“哎,好嘞太太,我这就给您送上去。”
很快,楼梯上响起刘妈端着木盆上楼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她将兑好热水的洗脚盆放在卧室门口的地上,隔着门说了声“太太,水放门口了”,便识趣地没有再进一步。
“知道了,你去休息吧。”顾秋妍在门内应道。
刘妈的脚步声渐渐下楼,消失在一楼她自己的小房间里,随后传来隐约的关门声。
顾秋妍又耐心地等待了片刻,侧耳细听,确认楼下再无声息,刘妈应该已经安歇。
她这才迅速而轻巧地拉开房门,将门口的洗脚盆端了进来,随手放在一边,然后立刻反手将门轻轻关上,利落地插上了门闩。
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回到叶晨身边,仰起脸,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
“好了,刘妈下去了,门也闩好了。你赶紧去吧,家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人怀疑的。”
顾秋妍的眼神里既有紧张,更有一种与战友并肩,完成任务的专注与担当。
叶晨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赞许,更有无需言说的感激和托付。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时间就是生命,此刻容不得丝毫耽搁和温情。
他迅速脱下身上的居家便服,换上了一件紧身的、深棕色的三紧皮夹克。这种夹克袖口、下摆都有松紧收口,贴身利落,行动时不会被任何东西钩挂,是执行隐秘任务时的理想装束。他又检查了一下腰间暗藏的配枪和匕首,
确认一切稳妥。
然后,叶晨走到房间内侧那扇面向后院的窗户前。这扇窗户外面没有阳台,下方就是黑黢黢的后院,以及更远处邻居家的屋脊。
他轻轻拉开插销,将窗户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寒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叶晨没有立刻翻出,而是先探头仔细查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后院空无一人,只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阴影。
邻居家的窗户也都暗着。远处巷口,似乎有路灯昏黄的光晕,但照不到这个角落。
他回过头,对守在门口、紧张注视着他的顾秋妍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然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双手抓住窗台,身体如同灵巧的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叶晨没有直接向下跳,而是利用窗台外沿和墙壁砖石间微小的凸起和缝隙,以及墙角形成的垂直夹角,手脚并用,以一种极其专业且轻盈的方式,快速而稳定地向地面“滑”降。
他的动作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皮夹克与粗糙砖墙摩擦时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也被夜风吹散。
这是叶晨在其他世界里,作为最精锐的侦察兵,经过无数次生死任务锤炼出的专业技能??攀爬与潜行。此刻运用起来,简直如呼吸般自然顺畅。
几个呼吸间,他的身影便隐没在了楼下的阴影之中,如同水滴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顾秋妍站在窗前,看着那空荡荡的窗台和外面沉沉的黑暗,心脏还在因为紧张而怦怦直跳。
她轻轻关好窗户,拉严窗帘,然后走到留声机旁,让音乐继续流淌。她端起那盆洗脚水,自己真的开始慢慢洗脚,制造出应有的声响,同时耳朵却始终竖着,警惕地倾听着楼上楼下,屋里屋外的一切动静。
此刻,她是这栋小楼里唯一的“演员”,必须演好“丈夫在家”的这场戏,为叶晨争取到宝贵的时间和绝对的安全。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