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我今天也算是跟了一天,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叶晨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却清晰有力
“脑子里也大概捋出了一些东西。当然,这只是一家之言,正不正确不敢保证,说出来供您参详,或许能有点启发。”
高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鼓励他说下去。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叶晨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分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冷静:
“今天,我们兴师动众去围堵仓库,鲁股长那边也在全市旅馆大海捞针,最后集中在马迭尔旅馆发现了重大疑点。这一连串的事情,在我看来,其实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与高彬对视,一字一句道:
“那就是,我们的对手,或者说,他们提前收到了风声。
而且,这个风声来得相当突然,以至于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带走那批价值不菲的药品,也没能从容处理掉马迭尔旅馆里那个可能装着电台或重要文件的手提箱。这种仓促,很能说明问题。”
高彬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示意他继续。
“我对山上抗联的情况,还算有些了解。”
叶晨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缺医少药,是他们长期面临的最大困境之一。否则,地下党也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组织如此大批量的药品运送。
所以,这批药落在我们手里,他们绝不会甘心。我甚至怀疑,从我们把药拉回城的路上,一直到入库,他们的眼线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默默看着。
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批药可能就是很多同志省下口粮,冒着生命危险筹集起来的救命物资。”
叶晨的分析合情合理,既点明了对手的窘境和必争之心,又隐隐暗示了对方可能的活动模式。高彬听得微微点头,手指又开始习惯性地敲击桌面。
“不过,”
叶晨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对敌人作风的研判:
“以我对地下党行事作风的了解,他们极其审慎,对特务科更是高度警惕。
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没有绝对把握,他们绝不会轻易动手,尤其是在我们刚刚缴获、戒备必然森严的时候。
指望着他们像愣头青一样撞上来抢药,那是不现实的。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可咱们这饵,他们现在未必敢咬。”
这番话,既展现了叶晨的“专业”见识,又将难题抛回给了高彬??我们拿到了药,但怎么用这药做文章,钓出更大的鱼?
果然,高彬的兴致被彻底勾了起来。他甚至站起身,拿起暖水瓶,亲自给叶晨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续上了热水。
高彬的动作看似随意,却是一种罕见的“礼遇”。他重新坐下,催促道:
“周队,说下去。你有什么想法?”
叶晨双手捧起温热的茶杯,轻轻吹了吹袅袅升起的水汽,呷了一小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沉静地看向高彬,说出了他构思已久的“毒计”,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科长,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我们今天的行动部署,不可谓不缜密。出发前才公布目标,泄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叶晨先为特务科的行动做了个“无罪推定”,安抚了高彬可能的内鬼疑心,也将焦点从内部转移开:
“所以,我觉得,眼下如果只顾着在内部追查莫须有的‘泄密者”,反而会自乱阵脚,贻误战机,错过眼前这个‘大好局面’。”
“大好局面?”高彬眉毛一挑。
“对。”
叶晨肯定地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带出一丝残酷的弧度:
“我们应该跳出现有的、被动的思维,主动为地下党,为山上的抗联,布下一个他们无法拒绝,也无法逃脱的“绝户计。”
“绝户计?”高彬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无比,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
“换成是我的话,”叶晨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冷酷的算计意味,“我会把现在库房里那些’缴获’的药品......加点料。”
高彬瞳孔微微一缩:“加料?”
“特高课那边,不是最擅长这个吗?”叶晨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无色无味,延迟发作,或者......有些更“特别”的效果。具体的,技术部门应该比我懂。”
他顿了顿,观察着高彬的反应,继续抛出计划的下一步:
“然后,我会想办法,把这批‘加料的药品,‘卖出去。”
“卖出去?卖给谁?”高彬追问,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黑市。”
叶晨吐出两个字,“我听说,开赌场、放印子钱的关大帅,就是哈尔滨最大的黑市贩子之一,而且跟山里那些土匪勾连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