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叶晨评估过,以关大帅的精明和惜命,在没摸清底细前,直接硬碰硬的可能性不高。
更大的可能是暗中调查、试探,或者向他的靠山(韦焕章、村上)抱怨、求证。而这,就给了叶晨操作和应对的空间......
因为叶晨一通忙碌,回家的时候太晚,他到家的时候,顾秋妍正要开饭。
看到叶晨归来,她赶忙起身迎接,那晚叶晨的专业与能力出众,已经让顾秋妍这个傲娇女折服,这也是叶晨想要达成的目的,毕竟再有能力的女人,也改变不了她的本质,那就是慕强。
吃过了晚饭后,刘妈拾掇着下面的事,叶晨二人则是上了楼。二楼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找,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刘妈收拾碗筷的叮当声。
屋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家具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阴影。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努力对抗着窗外哈尔滨冬夜的严寒,却驱不散房间里某种无形的、更深的寒意。
顾秋妍看着叶晨(周乙)进门后的举动,原本想开口问一下他为何这么晚归来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他没有像寻常丈夫回家那样脱下外套、松解领带,甚至没有看她一眼。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开始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先是走到窗边,检查窗帘的褶皱、窗台的缝隙、窗框的接合处,手指甚至轻轻拂过窗玻璃的边缘。然后,他转向书桌,俯身检查桌底、抽屉的背面和滑轨、台灯底座和电线。
接着是书架,他的指尖划过一本本书的顶部和缝隙。沙发被他轻轻移开,检查地板和踢脚线。墙壁上的装饰画被稍稍掀起一角查看后面。
甚至天花板与墙壁的接缝、吊灯的花饰、暖气片的背面......所有可能藏匿微小异物的地方,他都没有放过。
顾秋妍起初有些不解,随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她明白了??他在检查窃听器。他在检查这个所谓的“家”,这个本该是避风港的地方,是否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牢笼。
因为刘妈。那个笑容朴实、手脚勤快的保姆,不是“自己人”。她可能只是普通人,但也可能是高彬或警察厅安插进来的眼睛和耳朵。叶晨白天不在家,这栋房子有足够的时间被做手脚。
看着叶晨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检查动作,顾秋妍心中原本因为昨晚见识到他超凡能力而生出的那点折服和依赖感,瞬间又被更强烈的惊悸和沉重所取代。
这哪里是家?这分明是另一个战场,一个连墙壁都可能长出耳朵,需要时刻提防的陷阱。她之前那些关于任务荒唐、环境压抑的情绪,在此刻显得多么肤浅。真正的危险,早已渗透到了生活的每一寸缝隙。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叶晨已经完成了对书房主要区域的初步检查(更彻底的检查需要专用设备,现在只能靠肉眼和经验)。他走到留声机旁,目光扫过那一摞唱片。
顾秋妍立刻会意。她快步上前,从唱片堆里找出一张??那是她带来的,一张苏联民歌合集,旋律悠扬舒缓,适合用来掩盖谈话声。
她将唱片小心地放到转盘上,放下唱臂。随着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悠扬而略带忧伤的俄语女声吟唱缓缓流淌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声音屏障。
叶晨对她快速的反应点了点头,示意她靠近些。两人站到离留声机较近,且背对着门的方向。
借着音乐声的掩护,叶晨微微侧头,压低了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珠落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峻:
“情况很糟,抗联和组织内部出现了叛徒。”
第一句话,就如同一道霹雳,猝不及防地劈在顾秋妍的耳畔!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在昏黄的灯光下瞬间褪去,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叛徒?!在她接受的教育和信念里,这是最可耻,最致命,也最令人恐惧的词汇!
叶晨没有给她消化震惊的时间,语速不停,信息如同冰冷的潮水涌来:
“往返奉天、新京和哈城,负责重要联络的一位女同志(他没有提孙悦剑的名字,这是保护),已经被出卖。
我得到了消息,并且已经用紧急方式向她示警,她应该已经提前撤离了哈尔滨。”
顾秋妍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书架边缘,指尖冰凉。
同志被出卖......示警撤离......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幅何等凶险、千钧一发的画面!
那个女同志是谁?她成功脱身了吗?叛徒是谁?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中爆炸,让她几乎窒息。
叶晨的目光锐利地掠过她瞬间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了冲击效果,但此刻他需要的是她的清醒和配合,而不是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