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己好友面前,一禅从来直言不讳,今夜亦是如此。他懒得瞅苏御那副半死不活的死样子,索性直视着窗外,不去看他。月光映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照出几分倔强,几分不屑。
隔了良久。
一禅憋不住话。他这人,就是憋不住话,尤其是跟苏御在一起的时候。他斜眼瞥了一下苏御那副嘴脸——黑着脸,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终于主动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咋!呲牙咧嘴的,拉不出屎来了?”
这话说得粗俗,说得随意,说得完全不像一个得道高僧。但这正是两人相处的常态——越是亲近,说话越是没遮拦。
人家给了个台阶,苏御也就借坡下驴。他撇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滚犊子。老夫方才想事儿呢!”
一禅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那点心思,写在那张老脸上,瞎子都能看出来。但他并没有戳穿苏御的心思,只是顺口问道:“你能想出个屁来?你想就能把顾苏想回来了?”
这话如同一把刀子,直插苏御心窝。
苏御不轻不重地踹了一禅一脚,那一脚踹得随意,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深沉起来:“前段时间……陛下的密诏,看了么?”
一禅闻言,打了个哑谜,哈哈笑道,那笑声里满是狡黠:“什么密诏?老夫野寺一老僧,哪里有资格接受陛下密诏?”
苏御吹胡子瞪眼,那模样活像一只被戏弄的老猫:“少跟老夫装疯卖傻!白马寺坐拥国寺之尊,受万民敬仰,你这老秃驴更被陛下尊为国师!这种事儿,你能不知道?糊弄鬼呢?”
长夜漫漫,一禅大师睡意全无,于是继续挑逗苏御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儒家人谦谦君子,都不是说谎的人……”
话到一半——
一禅大师面颊开始发烫,鼻尖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双唇紧抿,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股剧痛从胯下传来,瞬间席卷全身!
三息过后——
“苏御——!!!”
凄惨的咆哮声传遍了整栋思禅阁,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夜鸟,扑棱棱飞向夜空!
“老衲祝你早登极乐啊——!!!”
原来,一禅的胯下,又被苏御偷袭了!而且这次,下手比上次还狠,狠狠地摧残了一番!
一禅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在席间,双手捂着裆下,疼得直抽抽,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痛苦、愤怒、委屈、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你竟然又来”的绝望。
盏茶过后。
一禅卧在席间,如同一滩烂泥,嘴里骂骂咧咧:“老东西……玩阴的!不要脸!卑鄙!无耻!下流!”
苏御仿佛没事人一般,坐在那里兀自品茶,那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刚才施暴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说道:“老秃驴不说实话,老夫也只好用些手段了。这招‘猴子偷桃’,老夫练了几十年,火候刚刚好。”
一禅掏着裤裆——那动作,那姿态,完全没有半点高僧风范——斥道:“呸!你这点儿手段,老衲看得清楚!懒得和你计较罢了!”
苏御嘲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本事儿,你这老秃驴堪称天下第一呢!明明疼得要死,还嘴硬说懒得计较。”
“那也比你强!你这个只会耍阴招儿的家伙!”一禅鄙夷地说完,终于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陛下密诏,广邀江湖群伦,商讨百年国策。我白马寺作为天家国寺,理当遵从圣意啦。”
苏御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放下茶盏,目光凝重地看着一禅:“既然密诏的目的是商讨国策,那商讨国策的核心,想必你已猜出个七八分了吧?”
一禅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定睛看着苏御,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正色道:“革立朝政,罢黜儒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用‘罢黜’这个字并不恰当。但具体要用哪个词汇,还要看陛下……和老苏御你……的意思!”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苏御目光凝重,那张儒雅的脸上,此刻满是复杂。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儒家根植人心,四百年来帝王更迭从未动摇。此番骤变……恐影响国体,致使朝局动荡啊!”
这话说得委婉,但一禅听得明白——什么“影响国体”、“朝局动荡”,都是借口。真正让他担忧的,是儒家天下无双的地位,是四百年来儒家独尊的格局,即将被打破。
一禅毫不客气地反问道:“到底是怕影响朝局,还是怕影响你儒家天下无双的地位?你活了一辈子,自己心里没有一杆秤么?”
他顿了顿,不等苏御回答,立即补充道,语气里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