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言斩断两者之间的关系,倒是也印证了一些刘备心中的猜测。
刘备笑道:“当日备见老夫人为鲜卑游骑所围,临阵而欲自绝。以为老夫人是一身洁净,眼中容不得沙砾污垢之人,不想原来也会自护其短。世无完人,古人诚不欺我。”
赵母笑了笑,“若是老妇当日真为鲜卑掳掠而去,他日被鲜卑捆绑于两阵之间威胁我子。”
“我当出言促要他速攻之,以家国之事为重,莫要以我等为念。若是如此,在旁人看来自然是老妇心怀国家之利,舍己而成公家之事。只是刘君也是以为如此吗?”
刘备沉默不言。
“世上父母多爱其子女。只是所爱有不同。有父母偏宠溺爱,养子无成。自也有父母铁石心肠,望子成龙。”
“父母之为子女计,则为之计深远。若事不可为,当以我命换他名,可也。”
刘备长揖到地,良久之后方才起身,笑道:“多谢老夫人解我之惑,明日备当派人送老夫人赶赴辽西,愿老夫人一家团圆,长长久久。”
赵母不知他为何如此,起身回谢道:“谢刘君之言。”
…………
宅院之外的大道上,刘备与张飞牵马而行。
此时他面上的沉郁之色一扫而光,似是觉的天上的日头都暖了些。
一念通达,山高海阔。
他之前之所以困惑,便是忽然记起正是在此时,赵包一家在赶赴辽西的路上会被鲜卑所劫掠。
赵母等人被鲜卑置于阵上康慨而死,赵包其后也是呕血而亡。
如今他虽然救下了赵母一行,可谁知他们路过柳城之时还会不会再次为鲜卑所劫?
他之迟疑之处,便是他是否要改变历史的原有轨迹,救下赵包一家。
要知他之前虽也是多次改变历史,可都是在细微之处,未必会影响日后的大势。换而言之,所谋之事大多都能让他自中得利,且不会对对历史造成太大偏差。
即便是这次北来之事也是如此。
赵包不是个史上无名的小人物,如今若是随意更改历史,说不得在某事之后历史就会偏离正常的节点。
那他所掌握的日后大势全无用处了不说,甚至还可能会出现误判。
加上赵包又可能与赵忠素来有往来,未必有历书上那般清直,而宦官日后定然是他的对手之一,他也无法确定救下赵包是对是错。
故而之前才会陷入救与不救的两难之间。
只是方才与赵母的对话倒是解开了他的心思。
无论赵包日后会如何行事,单凭他为母呕血而死之事,便值得他救上一救。
而且转念一想,如今他所做下的逆历史而行之事也不差这一件,做也就做了。
不过方才这番问答倒也是勾起了他另外的心思。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飞,笑道:“益德,我离开涿县日久,也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张飞见兄长恢复了精神,也是笑道:“兄长外出数年,若是回到家乡只怕定然要吃上一惊。”
刘备笑了笑,“游子远出,当有归家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