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节恭声应道,“阿父曾说过此事。”
卢植说完此言之后却是沉默下去。
他们父子之间的话历来不多。
如世间大多父子一般,一个惧于父亲威严,一个则是以为无须多言。
卢节见卢植沉默下去,问道:“阿父可是在为玄德之事担忧?玄德素来多智,想来定然不会有事。”
卢植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这些年对你们是不是太苛刻了些。当初玄德想要北去,也许我该拦下他的。”
“阿父也是为我等好。”卢节连忙开口。
“我向来刚直,不屈于权势,这么多年我也以此自傲。故而也对你们要求极严。”
“只是如今细细想来,这些年我自己多吃的苦头算不得什么,只是让你们也随着我吃了不少苦。卢子干为官为人都不曾有愧,唯有为父为师,倒是对你们愧疚颇多。”
卢节沉默片刻,再开口之时嗓音有些沙哑,他笑道:“阿父说的哪里话。父子之间何必说这些?再说这些年吃过的苦虽然不少,可出自卢公门下,即便是走在街上,谁人不高看一眼。”
卢植笑了笑,“不苦就好,不苦就好。”
院中青竹在风声吹拂之下悠悠晃动。
…………
城北贾诩的小院里,贾诩将手中的书放下,满脸无奈的看向这几日来往了多次的史阿。
“史君何必如此慌张,如今不过是得了个北征之军战败的消息,又不是什么大事。”
史阿苦笑道:“刘君也在军中,你当真半点也不急?如今咱们在雒阳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若是没了刘君,又该如何?”
史阿倒也不是为他一人而急,他历来孤身一人,自家事倒是算不得什么,可他手下还有不少雒阳的游侠。
贾诩笑了笑,“玄德离去之前的打算也和我说过,即便是在我看来也算是极为周密了。一军之败难免,可他想脱身而回也不难。”
史阿无奈叹了口气,坐在贾诩对面,“刘君既然明知此战会败,又何必上前趟这趟浑水。”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贾诩笑道,“而这也就是他与你我这般人的不同之处。”
“论才智谋划,玄德未必及我。论剑术武艺,他也未必是你的对手,可你我却都要折服在他的羽翼之下。为何如此?史君可曾想过此事?昔年萧何位在高祖之上,为何起义之时要以高祖为尊?”
史阿一愣,他倒确是不曾想过此事。
贾诩一笑,“因为有些人,生来便是要做大事的。敢为人不愿为,敢为人不敢为,舍小利而取大利。所谓豪杰,莫不如此。”
…………
高柳城外,自莽山北返的刘备此时正在城外举目远望。
稍远处马蹄声忽起,尘土飞扬。
而随着尘埃散去,露出的是张飞等人略有些疲惫的身影。
几番颠簸,他们终于还是绕道返回了高柳。
刘备与关羽策马上前,翻身下马。
算不得许久不曾见,却是刚刚经历过生死的兄弟三人紧紧抱在一起。
吕布策马站在一旁,不知为何,竟然有些莫名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