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主的性子,也不推辞,直接在对面落座。
王严拍开一坛桌上的酒水,笑道:“这酒水名叫女儿红,与你往日里喝的不同,若是放在中原之地,这一坛酒水,就可价值千金。若是用来为当年的你赎身,几千个都是有的。”
原本已经将酒水端起,正准备一口饮下的王准又立刻将手中的酒水放下。
王严自顾自的倒了一碗,吞入口中,长出口气,笑道:“倒也无须如此,这酒水虽贵,可酒水终究只是酒水,吞入口中也无非如此。在这鲜卑之地虽也算的上好酒,可无论怎样做势,也是值不得千金的。唯有在那中原之地,一坛酒水才能卖出比数不清的人命更贵的价钱。”
王准小心翼翼的抿了口酒,问道:“家主又开始想念家乡了?”
这些年王严虽不常饮酒,可每次饮酒都必然会大醉。
而大醉之时,他总是扯着王准这个少年之时便离开家乡,早已不记得家乡模样的汉家儿郎讲起自家家乡的风光。
这么多年,一遍又一遍,即便是他从来不曾去过王严的家乡,可那个据说在长城以南再以南的南方小县城,如今却已经在他心中有了个大致的模样。
“柳上棉絮吹又少,道旁黄花黄。在我那家乡那边,常有女子担水于道旁。你家家主可是正经人,每日坐在门槛上读书之时都是目不斜视。”
“当年我也是风度翩翩的少年郎,不知迷倒了多少女子,只是彼时圣贤书在心中,想着我以后定是要立于朝堂,匡扶天下的。哪里顾的上儿女私情?只能辜负那些喜欢我的女子了。不是她们眼光不够好,而是她们的眼光实在是太好。”
到底是连段颎都要称赞一声的道的女儿红,连喝几碗,王严已然有些酒醉,面色有些涨红,将木碗狠狠往桌上砸了砸,“如今想想,当年我真是为圣贤书所误,若是早早的成家娶亲,说不得孩子都要与你一般大了,如何还会离开家乡千万里,求他娘的什么前程?”
王准沉默不言,这些话他已然听过不少遍。
王严总是会酒醉时想起,可酒醒之后却又从来不认下。
只是今日他显然与往日有些不同,说完了那些平日里他常提及的言语,他忽又开口道,“阿准,这些年我常说圣贤负我。可我孤身北来,这些年做的都是中原那些读书人眼中助纣为虐之事,我又何尝不是辜负了圣贤。”
他将手中酒碗倒扣,身子朝后仰去,洒然一笑,“圣贤与我两相负,谁也不相欠了。”
他吐了酒气,轻声道:“阿准,帮我做件事。我曾与人做了一笔生意。”
他强撑着将事情说完,言语之后,大睡而去。
这么多年,他已许久不曾这般沉沉睡去。
……………
歠仇水南岸的一处密林里,一支自高柳而来的骑军早已在此地潜藏多时。
此时正有两骑并列,眺望着远处的歠仇水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