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沙场宿将,自然也想到了这是檀石槐的攻心之策,若是不见,难免要折损自家士气。
可若是相见,又怕此人在暗中施展些什么手段,所以他如今才会颇有些为难。
刘备笑道:“臧公所言不差,鲜卑人如今将此人奉若神明,檀石槐自然也心知肚明,甚至这种神明之姿或许是他刻意为之也说不准。所以料来他也不会在暗中施展什么手段。备倒是觉得可以与他一见,到底是天下间的豪杰,既来塞上之地,如何能不见一见他檀石槐。”
臧旻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纸拍在身前的木几上,“那咱们就去会一会他檀石槐。”
…………
竖日,双方相见于莽山之下。
双方各自所带不过千人,汉军一方,臧旻与刘备策马在前,关羽持刀跟在刘备身后。
鲜卑一方,檀石槐匹马在前,乞伏骸落后他一个马首,更后是其余两部大人和严阵以待的鲜卑精锐。
双方相隔极远,远到若是双方动起手来,刘备一方自可逃回山中,而鲜卑也自可大军赶来护卫檀石槐。
檀石槐率先开口,笑道:“对面可是臧公当面?”
双方如今虽是生死仇敌,只是如今檀石槐如此言语,臧旻自然也不好恶言相向,他也是笑道:“正是臧某,不想此次临去之前还能得见大汗。”
“临去?”檀石槐哑然而笑,指了指山侧围困数重的鲜卑大军,“如此境况之下,莫非臧公还有逃脱之心?若非插翅,如何能逃?”
臧旻笑而不语,反问一句,“不知大汗此次相邀何事?山上事忙,若是大汗无事,我等便要回返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为劝降而来。”檀石槐笑道,似乎他所言的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臧旻眯了眯眼,“大汗以为我等会降?”
“世上之事岂有绝对?”檀石槐一笑,不理会臧旻眼中的嘲讽之色。
“总是要试上一试的,万一能成自然是意外之喜。”
“倒是不知大汗想要以何条件来劝降?旻倒是颇为好奇。”臧旻笑道。
“这些年我也曾屡次去往边地,虽是劫掠而去,可也眼见边地汉民多困苦。汉庭号称上朝,可那些边地之人所过的日子未必比的上我们这些被你等称为蛮夷的鲜卑人,说来岂不可笑?”
檀石槐笑道,“我虽为鲜卑人,可也对你们汉家之事历来有所研究。汉庭历来倚重边地,昔年光武得天下也是多赖幽州骑军。只是其后是何等作为?调集边军以充实内军,使边军逐渐羸弱,不及当年。”
“而又要以这般军备抵御我等这些所谓的异族,若是拦不住,自然要被我等将边境劫掠一番,即便是拦的住,边军也是要多有折损,无论如何想都觉的有趣。”
“只是想来边境无论如何折损于那些大人物眼中想来都没有多少干系。只要我等打不到中原腹地,只要我等去不到雒阳城下,那一切都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如此?”
臧旻虽想说不是如此,只是这句否定之言他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否认自然不难,可双方都是明白人,自然也就无须做这般修饰之言。
檀石槐继续笑道:“这些年我确是掠来了不少汉家人口,只是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边地的汉家人口是在边境之地为你们汉家人自家逼迫,求生艰难,这才自行奔到了我鲜卑。试问这些都是谁的过错?”
“自然臧郎将位高权重,未必能体会你们汉家人所谓的民间疾苦,底层之人所求的是温饱,上层之人自然也有所求。”
檀石槐话风一转,开出条件。
“若是臧郎将愿意归顺,我不谈以后攻入长城以南如何,只说在这个塞上之地,便可许你裂土封王。日后若是能攻入汉庭之地,汉家地界任你挑选,许你臧家永世为王。”檀石槐笑望向臧旻。
刘备有些哑然的望向檀石槐,檀石槐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于汉家人而言,裂土封王历来就有着莫大诱惑。昔年高祖斩白马为誓,非刘姓子孙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只是越是艰难,便越是会让人趋之若鹜。
臧旻闻言只是一笑,“条件倒是好条件,看来大汗也是费了心思的。只是汉家自来重气节,旻虽不才,也曾读书。自来汉家唯有断头之将,从来不曾有屈膝之将。”
“我等若是就此而降,如何对的起那些已然死于战阵之上的汉家儿郎?再者如今我也好,山上的汉家儿郎也好,妻子父母尽在长城以南,血脉之亲,岂可弃而不顾,若如此,与禽兽何异?”
“臧郎将说的也有理,本就不曾想过你们能降。”檀石槐笑道,“只是事已至此,若不劝说一番总觉得有些遗憾。而檀石槐,平生自来不做遗憾之事。”
他目光自臧旻等人身上扫过,在刘备和关羽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转身打马而回,摆手道别,“此来本就是为与豪杰相见而来,如今既已见到了,心愿已了,愿诸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