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不曾死于贼营之中,苟延残喘至今,今日更是主动接下来城下劝降之事。也不过是为今日来到城下,告知你等一句莫要从贼,宁可破城而灭亡,不可从贼而生。”
“不然陈某之今日,便是你等之他日。诸君,思之,慎之,戒之。”
此时远处的南蛮兵已然有几人奔上前来,似是想要将此人捉拿回去。
陈和厉声大呼一声,“若是被这些人捉回去必是生不如死,还请城上诸君给某个痛快,陈某来世结草衔环,必当报之。”
城头上,刘备已然将弓拉满。
此时赵俊凑到周泰身边,耳语了两句。
周泰上前几步,沉声道:“刘君,不如让俺来?俺的箭术虽算不得好,可在如此距离还是有些把握的。”
方才赵俊和周泰言明了一事。
虽说如今正处在战事之中,可陈和身上毕竟还带着官职,若是刘备亲自出手,日后若是有人寻事,难免会授人以柄。
刘备是卢植之徒,仕宦路上,清名二字,尤为重要。
不想刘备摇了摇头,“幼平好意,备心领了。只是如此人物,我当亲自送他一程。至于日后的其他事,都算不得大事。”
周泰点了点头,退回刘备身后。
他虽不懂方才赵俊所言的仕途之事,可对刘备此时的担当也颇为认可。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如何能顾头顾尾。
当初他欲替友报仇,提刀渡江而来,心中便是连自家生死都不曾考虑过。
大丈夫行事,当死则死!
此时刘备已然轻轻松手,箭失飞射而出,直奔城下的陈和而去。
刘备在涿郡之时也曾苦练过箭术,一手射术,即便是关张也不过与他在伯仲间。
如今此人既是一心求死,站立不动,他自然不会射偏。
陈和果然如他所言,一心寻死,不闪不避,反倒是迎着箭失,大张开双手,口中犹然大呼不休,“多谢诸君成全,陈某生为汉臣,死为汉鬼,终不相背。”
箭失自他胸口直灌而入,半截箭羽当胸而出。
胸口渗出的血渍很快就染红了他这件本就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青衣。
他双目圆睁,仰面朝上,直愣愣的望着天空,栽倒在地。
手上用尽身上最后的余力,死死扣住地上的泥土。
天地之间,死则死矣!
此时那几个自远处跑来,想要将此人拖曳回去的南蛮人这才赶到。
见到此人已死,他们一时之间倒是也有些手足无措,最后只得将此人的尸体拖了回去。
营中被驱赶出来的汉人还晒在烈日之下,一脸悲戚。
而那些盯着他们的南蛮人则是靠在身后营寨的木栏上,调笑着取乐。
刘备将手中的硬弓还给身侧的守城士卒。
他长吐了口气,将满心的杀机和其他的诸多心思都强行收敛起来。
他扯了扯嘴角,看向一旁的武畏,“武君,看来这南蛮之人果然不懂军阵之术。派人前来劝降也好,如今这般举动也好,想来也是想咱们如之前被他们攻破的城池那般不战而降。不战而屈人之兵,倒是打得一手好主意。”
武畏见刘备言笑自若,也是暗中松了口气。
如今这几日相处,他对刘备也有了些了解,此人看似心中平和,万般皆好言语,可其实也是个极为刚烈之人。
方才他倒是真怕刘备压不住心中的怒火,若是要强行带兵出城,他只怕也阻拦不住。
“如今看来刘君方才所言不差。这些南蛮之人之前太顺了些,自山中而出,所遇诸城皆降,故而难免自大。”武畏感慨一声。
“是啊,自出山来无敌手。所过皆定,所至即降。如此强势,即便是换了你我,只怕也是要自轻自大,盛气凌人。只是轻敌历来是兵家大忌,如此对手,便是有十倍之数,又能如何?他日,定叫他有来无回。”刘备冷笑道。
“南蛮初来之时,尚未立阵之前,共有多少人马?”刘备忽然问道。
武畏一愣,这个他倒是不曾留意。
“方才我打量过,也问过城中自蓼县逃入城中之人,总共应当有两千人上下。”刘备身后的周泰忽然回答道。
武畏面上一红,这般紧要军情他却是不曾想到。
刘备却是不曾理他,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方才见到其中汉人约有千人之数,那剩下的南蛮人大概也是千人之数了。看来来的不是这些南蛮叛军的主力。”
“偏师远征,人数相持。武君,看来这些南蛮人还真的是不将你我放入眼中啊。被人如此轻视,不知武君是否忍得,总归我是忍不得的。”
不待武畏回答,他已然转身离去,低声呢喃了一句,“很好。”
南蛮人的中军帐里,一个披散着头发,袒露着臂膀的南蛮汉子正在帐中的木桉后饮酒。
此人装束与中原之地的士人截然不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