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的高中班主任打来的电话，我跟她联系好几天了，她都不接受采访。
现在主动打电话过来——”
他指了指摄像，摄像立即搬动三脚架，把镜头移动到宋记者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李玉高三班主任老师”。
宋记者打开了手机上的免提，说：“孟老师您好！”
“宋记者你好！”手机屏幕上，是“李玉高三班主任老师”一行字。
话筒里面，一个略显嘶哑和疲惫的老年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很抱歉，我一直没接受你的采访，我的心很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我也一直在逃避。
我知道这是错误的，但是——你知道吗？
我、我也很无力——”
说着，孟老师抽泣了起来。
宋记者安抚她说：“孟老师您平静一下，慢慢说。”
孟老师说：“凭良心说，从我当老师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真心的希望，
我的每一个学生，都有一个好的结果。
李玉是我的学生，而且还是一个好学生，我很喜欢她。
我也一直在照顾她——
李玉在学校时，我还经常帮助她，有一次她生病了，是我在学校医务室陪了她一夜；
还有一次，我知道她没钱了，还塞给她100块钱。
那时候，我一个月才不到300块的工资……”
宋记者说：“我已经采访过了，很多老师和家长都说，孟老师您是个好老师。”
孟老师吸了一下鼻子，又说，“谢谢宋记者！
你不知道，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也没有办法。
我就是一个小老师，我什么也决定不了。
我甚至连我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更别说别人的命运了……
我现在也非常后悔！
如果我当年能有勇气勇敢坚持一下，也许就没有今天的事了，呜……”
孟老师哭了起来。
从哭声里，我听到了她的自责、悔恨、崩溃和绝望。
宋记者一直在安慰她，她又说：
“我已经退休了，身体也不好。
我想过平静的生活，原来我想用沉默来应对。
可是，这几天，我一直在煎熬中度过，比沉默更加难受。
宋记者，今天我给你打电话，你看你能不能联系一下——
如果李玉和她的家人同意的话，我会来看望李玉一家人。
登门当面道歉！”
“孟老师。”宋记者一字一字地说，
“您可能还不知道，李玉、李玉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宋记者说完，孟老师没有说话。
话筒里静默了几秒钟，旁边却传来了其他人杂乱的声音。
有人在喊道：“快叫救护车……”
屋里又静寂了一阵。
杨叶问李玉母亲：“对了，李玉的照片您找到了吗？”
“我家穷，都没拍过什么照片，下午宋记者来的时候，问我要照片，我忘了放哪了，后来找到了两张。”
李玉母亲说着，先递过一个红皮塑料本。
杨叶接过来，我看到上面是三个字，毕业证。
翻开一看，原来是李玉的小学毕业证。
高中毕业证被李玉带走了，找工作时用，后来不知去向。
初中毕业证也早丢了。
只有一个小学的毕业证，当时的李玉是个瘦小的连男女都分不清的孩子。
这时，李玉母亲又递过来一张照片，那是两个人的合影，一男一女。
我和杨叶一看那张照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和杨叶顿时互相看了一眼，我们分别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但都没有说话。
——那张照片，那个女的，当然是李玉，眉目清秀，李玉我们不认识，但她旁边的那个小伙子，
我们居然都认识！
成年的李玉很漂亮，真正契合了她的名字——
像一块美玉一样，端庄、秀气，还有一丝没有被贫贱消磨掉的高贵——
那也许是想摆脱命运束缚的倔强和骄傲！
从她能考上一本而且是名牌大学就能看得出来，她的内心是多么的迫切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是，当梦想破灭，她的绝望，也远非常人所能感受。
这显然是一张低档手机拍摄出来的照片，然后在照相馆洗印出来的，图像因为像素低的原因，也没有经过专业的P图，稍微显得模糊。
李玉没有瘦到像她父亲描述的那样脱形，应该是她生病前照的。
李玉与那个小伙子拥抱在一起，开心地笑着。
那是令很多人期待羡慕的幸福的笑、爱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