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熔作流霞,紫焰卷成浪涌,半空如焚,似有神人泼酒祭天,将个天穹烧得通红,映得山河皆染血色,连天狐院的青瓦白墙也镀上一层灼灼余烬。
宫梦弼驻足回望,赤衣与天光相映,竟也似火云一般。
一下子把刑鉴司、举霞司的长官全都得罪了,宫梦弼心中并没有什么畏惧。
世家,不过尔尔。
在狐狸窝这一亩三分地里,看起来好像庞然大物。但放眼到整个世界,其实也就这么回事。
天狐院四大世家,皇甫家与他亲近,是有意结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苏氏、纯氏、胡氏已经把能占的好处占光了,能留给他们的利益也不多。
而苏氏、纯氏、胡氏对天狐院的把控又有不同。
苏氏、纯氏是上古狐族,更看重的是上升渠道,甚至不是岳府,而是天府。他们并不把天狐院作为自己的据点,甚至毫不客气地说,若非天狐院有他们不得不依靠的利益,他们随时都能撤出天狐院。
胡氏与他们完全不同,胡氏寄生在天狐院上,更看重的是天狐院本身,有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意思。所以他们既要稳住苏氏、纯氏,还要拥护皇甫氏,甚至要吸纳一部分野狐。
宫梦弼还没有完全把缘线理顺,罗网也只织出一个雏形,但这并不妨碍宫梦弼寻找突破口。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举霞司的报复这么快——他前脚回到魔考所,后脚录事官便紧跟着登门了。
“见过宫使者。”录事官官高一阶,对宫梦弼摆的却是低姿态。
宫梦弼奇道“录事官所来何事?莫不是要罢了我这六品小官?”
“使者说笑了。使者名录天府,便是要罢官,也是从天府请旨,哪里容得我来任免呢?”录事官高冠羽衣,面色从容,道“我来是向使者告知,外所苏真真已经递交辞呈,不再返回外所任职。”
宫梦弼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了。
果然,就见他接着道“员外使者纯静姝,因素来勤勉,辅佐有功,提携为内所明校使者。”
“文吏纯敏文,勤勉有功,擢升牒库所校牒郎。”
“二位,还请即日赴任,不可耽搁。”录事官对纯静姝和纯敏文说完,便向宫梦弼行礼道“他们都是高升,想必使者不会阻拦不允吧?”
宫梦弼皮笑肉不笑道“既是高升,我岂能阻拦。但我这内所所缺之人,不知何日能补?”
录事官知道他心中不快,告罪道“使者莫怒,三日之内,不,明日,明日便为使者调……”
“不必。”宫梦弼却阻住了他话锋,道“我自有人选。”
录事官微微一笑,道“使者容禀,魔考所涉及天府机密,并非寻常人所能担任,素来只能司中委派,使者自由人选,恐怕未必符合司中用人之道。”
宫梦弼抬眼看他,问道“你可想好了?”
录事官低下头颅,言词恳切“非我想与不想,而是规矩向来如此。”
“好。”宫梦弼还以微笑,不再争辩。
录事官躬身告退,临走之时目光扫过不知所措的纯静姝和纯敏文二人,告诫道“莫要忘了赴任的时辰。”
等他走远了,纯静姝和纯敏文目光都看向宫梦弼,心中颇有些惴惴不安,害怕受到宫梦弼责备。
“使者……”
宫梦弼微微颔首“该赴任赴任去吧,好歹是高升,这里面的事情本来你们也插不上手。”
纯静姝轻声道“外所就在旁边,使者但有所需,只管吩咐我便是。”
纯敏文自嘲地笑了笑“我想摆脱文吏的身份久矣,却始终不得其门,谁知道如今为了为难使者,反而就这样把我擢升了。”
宫梦弼没有与他们多说什么,看着他们卸下印信离开了外所,本来就冷清的外所看起来就更加冷清了。
五鬼在一边侍立,接替了纯敏文、纯静姝和苏真真的活——这调任除了恶心宫梦弼,其实并没有什么别的作用。
但三仙要与宫梦弼为难,那自然整个举霞司都会与宫梦弼为难。
第二日一早,录事官调拨来的新的文吏就到了。
三个老狐,一个瘸一个拐,还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睛。法力溃竭,尾巴都藏匿不住,露出灰败的白毛。
这三个老狐规矩倒是规矩,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来了只是拜在宫梦弼脚下,也没有提接任的事情,只是伏请宽恕。
宫梦弼问了他们的身份来历,便得知这三个都是苏家的老仆,本来是要遣返回乡等终老的,但被抽调来做文吏了。
他们原本也是野狐出身,年轻的时候也是野狐中的佼佼者,攀附上了苏家,为苏家出生入死。但如今已然老眼昏花、精神昏聩,没有多少日子了。
宫梦弼也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每日点卯,做些不费神的小事。但名义上,外所已经满员了。
这只是要宫梦弼无人可用,后面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