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重力仿佛变换了方向,将他的双脚紧紧吸附在墙壁上,身子却感觉轻飘飘的如同在平地行走一样轻松自如。
快到城墙顶部时,司马懿满怀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
夜半三更,外城中悦来客栈附近的几个巷子中却闪耀着无数的火把,宛如白昼。
那是魏军正在四处搜捕自己。
“呸!”
司马懿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决绝地登上了城墙。
“契约,签订!”
就在他回头的瞬间,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
司马懿刚经历这么凶险的追杀,心境本就不稳,加上又被这突然的声响所惊吓,他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两位兄弟,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司马懿转身在墙头上四处寻找,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甲三听他发问,也迅速在周围扫视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
“将军,大概是你心神不宁出现了幻听,出了城咱们就安全了,快走吧。”
乙二也附和道:“将军能弃暗投明,我主必定欢喜,到了成都再为将军接风洗尘。”
提到弃暗投明,司马懿又是一阵唏嘘。
自己堂堂一辅政大臣,万般效忠却还是得不到主子的信任,说起来实在丢脸得很。
他自嘲地笑了笑,道了句“两位兄弟不要取笑于我,咱们走吧。”
守门的魏军关门之后就到城中窑子鬼混去了,三人轻松出城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城外的官道上,果然已经有马车在路上等候。
甲三上前去确认了身份,是自家兄弟。
“将军请上车,如今鱼得水鸟归林,再不受曹叡的鸟气了!”
司马懿连连苦笑,登上了马车,没有说话。
接应的弟兄办完差事各自去了,甲乙二人上了马,车轮辚辚碾着夜色往黎明中驶去。
行了半夜,天色渐渐明朗起来。
司马懿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在车里睡着了,鼾声如雷。
甲三附在窗帏边,低声呼唤:“将军,将军醒醒。”
一连喊了十几声,车里才有了动静。
司马懿睡眼朦胧地醒来,正准备怒斥这个打扰自己休息的家伙,昨夜的记忆却如海啸般铺天盖地袭来。
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小兄弟,发生什么事了?”
司马懿很快就适应了自己的新处境,改换了一个谦卑的语气。
甲三附身在车窗边说道:“将军,咱们已经到了陆浑县,魏军再也追不上了。”
“将军是否写下书信,由我这位兄弟送到雍州去,也好接夫人们来成都团聚。”
司马懿的睡意立时全无。
回想起从昨夜到今早,这两人行事周密到了神鬼莫测的地步。
这显然不是他们自己的注意。
两人亲口承认背后大佬就是刘禅,细思恐极。
江湖传言刘禅在两三岁时就被摔傻了,如今看来,此人非但不傻还是个人精。
只要自己写下书信,一众家属就会落到刘禅手中作为人质,可以要挟自己乖乖为其卖命。
如果不写书信,曹叡的屠刀又高高举起,前有狼后有虎,横竖难逃一死。
真是好算计啊!
“也好,我这就写下书信,劳烦小兄弟走一趟。”
司马懿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写信。
落在刘禅手里再不济还能苟活,寄人篱下而已。
反之,自己昨夜在客栈中大喊‘复兴汉室’,投敌的帽子已经再无摘掉的可能,曹叡定然气急败坏,拿自己的家属开刀立威。
“唉!”
司马懿扯下自己内衣的布料,咬破手指写下血书,长吁短叹地递给了乙二。
随后,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目光呆滞地回到了车内。
乙二带着书信快马去了,甲三则护送着司马懿不紧不慢地向成都进发。
七日之后,汉中遥遥在即。
司马懿掀起车帘注视着城头上的牌匾,心口隐隐作痛。
半个月前,他雄心勃勃地想带兵踏平汉中。
短短十几日过去,自己却成了汉中的俘虏。
真尼玛人生无常啊!
过了汉中,又走了七日,这才抵达成都。
刘禅接到消息后,果然率领蜀中大臣们出城迎接。
司马懿一下车,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数十丈长的红毯。
红毯两边一溜儿青春靓丽花枝招展的美少女,百十号人举着花环大声呐喊“仲达仲达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盛大的欢迎仪式,让司马懿有些许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