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时那个长夜。
那时候的刘基胡须连髻,高大魁梧,却也是像现在这样,站在刘家草屋的门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自己……
之后,两人并肩前行,护卫和下人都远远地跟着。
“木儿,你不该掺和进来的。”刘基看着眼前的青年,口气还和小时候对他一样。
“恩师,您对朱皇帝,难道还没有死心吗?”刘木有些无奈道:
“您是朱元璋派孙炎请了多次才出山的。
初到金陵时,真是朱元璋打天下的关键时期。
东边的张士诚,西边的陈友谅,还有小明王政权,是您的运筹帷幄和神机妙算让朱皇帝获得了胜利。
然而随着朱元璋立国大事已定,您反而越来越被边缘化了。
您多识博学,才思敏捷,除经史诗文外,军事韬略,兵法智术,天文地理,乃至阴阳五行都十分精通。
朱皇帝也曾把您比作张良,但是您谋略已经不再是朱元璋需要的了。
他需要的,是胡惟庸那样只会溜须拍马按照他的想法能够规规矩矩办事的人。”
刘基听到刘木的话,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奉天殿的位置。
但凡一个王朝的开过功臣。
或韬光养晦,安享晚年。
或骄横恣意,最终被戮。
但是像他刘基这般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可以说是少见了吧。
其实,在洪武元年,他被授予御史中丞植物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意气风发,嫉恶如仇的。
包括处置了李善长的亲戚李彬,包括分析胡惟庸都不可为相,包括天旱要抚恤将士的进言。
只是费尽了心思,都为他人做了嫁衣,他得到的,是一个诚意伯的虚头衔,加之朱元璋的猜忌,生杀予夺集于一身。
眼瞧着身边的故朋旧友,杀的杀,流的流,说不定哪天就到了他的头上,但是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归乡隐居,安享晚年都成了奢望。
原本他早已算到回到故里,也只能是等到自己死的那一天。
原本他也已经认命。
可是谁知道,木儿回来了。
那这一切就有了变数。
他即便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不在意自己两个儿子的性命,可是木儿的性命,他是万万舍弃不得的。
所以圣上高兴了,就会宣他进宫夜宴。
换做是从前,他只会称病,而到了现在,他还是会强赔笑脸前去凑趣。
只因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刘木的命运。
他为了木儿已经出仕,那当然愿意为了他晚一些落叶归根,只要他这副残躯还能为木儿挡一丝风雨,他也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