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王德发张了张嘴,完全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闵文忠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继续扇他的冲动,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王德发,沉默了几秒,才冷冷开口:
“这枪是谁的,怎么来的,什么用意——你想过没有?现在赵伯钧那边查到的是日本枪,下一步就是查日本枪怎么进南京,查谁放的冷枪,查刘光德为什么被灭口。你他妈还在这儿高兴?你是嫌他们查得不够快,还是嫌我死得不够早?”
王德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闵文忠没有回头,声音像从冰窖里飘出来:“滚出去。把嘴闭严了。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半个字,你自己跳长江去。”
王德发捂着脸,连闵文忠都不敢看,踉跄着退了出去。
也是,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
科长身上的嫌疑还没有洗清,现在又有日本人搅和进来了。
那岂不是说日本人在帮着科长清除痕迹。
要是此事传入处座的耳中……
王德发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门关上后,闵文忠依旧站在窗前,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许久,他才低低骂了一句:
“……蠢货。”
外面,王德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一把掌把脑子打清醒了。
科长那巴掌,打得不冤。
自己怎么就没转过这个弯来?
日本狙击枪,这可不是什么“妙招”,是催命符!
科长身上的嫌疑本来就还没洗清,现在日本人又搅和进来。
刘光德被日本枪打死,这他娘的哪是帮科长清除痕迹?
这是要把科长往勾结日本人的死路上推!
王德发越想越怕,脊背上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要是处座知道了——刺杀方如今,用日本枪打死刘光德这个关键证人全都跟情报科沾边,——那会是什么后果?
他打了个冷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打转:
这回……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闵文忠站在窗前,手指夹着的烟已燃到尽头,烫到指尖才猛地一抖,将烟头碾灭在窗台上。
他确实没有派人杀刘光德。
可以对天发誓。
不是不屑,是不敢。
刘光德那种货色,抽大烟抽得只剩半条命,知道的却太多——绸缎庄的账,廖大林的事,还有那些他经手过的、见不得光的往来。
这种人,死是迟早的事,但绝不能死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他偏偏就死在日本人的制式狙击步枪下。
闵文忠闭上眼,脑子里像有一盘棋在急速推演。
之前默许胡德胜针对方如今的行动,他是思虑了多久才下的决心?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反复权衡利弊,生怕走错一步。
可如今,刘光德的死,把他所有的小心翼翼都踩进了泥里。
到底是谁布的局?
他首先想到的是日本人。
这帮东洋人,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浑水摸鱼。
派人干掉刘光德,给自己栽赃——多漂亮的一石二鸟。
以此离间情报科和行动科,让他们斗得你死我活;
同时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让处座疑心,让赵伯钧那帮人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
等特务处内部血流成河,他们就可以在旁边看戏,甚至趁机下手。
闵文忠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等着被人一刀刀切开。
处座一向强调精诚团结,最忌讳同室操戈。
可如果真的查出是他“勾结日本人”清除异己,那“同室操戈”算什么?
那是叛国,是死罪!
即便最后处座能够看在他过去鞍前马后的份上,侥幸能保住性命——不,保不住的。
处座最恨吃里扒外,一旦坐实,枪决都是轻的。
想到此处,他手心冰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可如果不是日本人呢?
会不会是赵伯钧自导自演呢?
他完全有动机——王韦忠的死,郑老板的案子,廖大林那条线,每一条都指向情报科。
如果他能把勾结日本人这顶帽子扣死在自己头上……
闵文忠不敢再往下想。
他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王德发刚才退出去时的狼狈模样还在眼前。
蠢货。
可蠢货都看得出来——日本人掺和进来了,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他刚进特务处时一个老前辈说的:这行当里,最怕的不是查案,是被人当案子查。
现在,他就是那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