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孙德胜,你他妈还装什么无辜?你跟那日本女特务一前一后出门,你帮她拎菜送她回家,今天一早又巴巴地跑去她门口——这不是勾搭是什么?中了人家的美人计,你还在这儿喊冤?”
他转向方如今,语气里带着邀功的急切:“方组长,这王八蛋肯定已经把咱们行动科的情况泄露出去了!那女特务潜伏数年,偏偏盯上他,肯定是闻着味儿了!依我看,直接上手段,让他把吃里扒外的事都吐出来!”
孙德胜脑子里一片混乱——日本特务?
美人计?
泄露情况?
泄露什么情况?
可自己什么都没说啊!
真的什么都没说!
方如今眉头微蹙,抬眼看了灰鼠一眼。
那目光不重,却让灰鼠滔滔不绝的话头猛地卡住。
“你先退下。”方如今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置疑。
灰鼠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方组长,我——”
“我说,退下。”方如今打断他,连眼皮都没抬。
灰鼠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对上方如今那双沉静得有些吓人的眼睛,终究没敢再开口。
他咽了口唾沫,讪讪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拖沓,显然心有不甘。
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方如今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方如今没有看他。
屋里只剩下他和孙德胜两人。
方如今重新看向这个被按在椅子上的男人。
那目光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孙德胜本就绷紧的神经。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下了。但你得明白一件事——刘光德死了,被日本人的狙击枪打死的。就在我们抓到他的当晚,消息就泄露出去了。而你是最早知道刘光德下落的人之一,也是在那一片蹲过点的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现在,一个日本女特务主动接近你,你第二天一早又鬼使神差地绕到她门口。孙德胜,如果换作你是我,你会怎么想?”
孙德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他能怎么想?
他自己都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我知道你现在很冤,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被抓。但你得清楚——现在能救你的,不是喊冤,是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那个女人的细节,原原本本说出来。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哪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别漏。”
他盯着孙德胜的眼睛,一字一顿:“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因为刘光德已经死了,那个女特务也跑了。如果再出一点岔子,你孙德胜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孙德胜他拼命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开始拼命回忆昨天到今天,和那个女人有关的每一个瞬间。
然而,除了觉得这个女人温文尔雅之外,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方如今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孙德胜的脸。
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委屈、茫然,以及拼命回忆却一无所获的焦灼,都真实得无法伪装。
尤其是当孙德胜反复强调“真不知道她是谁”时,瞳孔没有异常收缩,嘴角没有下意识抽动——这是一个被冤枉者的本能反应,而非撒谎者的掩饰。
他心里有了数。
孙德胜或许有错——错在心烦意乱时对陌生女人卸下防备,错在鬼使神差又绕回那扇门前。
但这些错,离“通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真正的问题不在孙德胜身上,而在那个精准选中他的幕后黑手——以及,那条让黑手能精准“选中”他的信息渠道。
方如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孙德胜,声音平淡:“你说的,我信。科长那里,我会去说。”
孙德胜愣住了,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干这行多年,见过太多被怀疑的兄弟——就算最后查清没事,也得先脱层皮。关禁闭、停职、没完没了的盘问,出来后还得被人指指点点好一阵子。不死也得脱层皮,这是规矩。
可现在……
“方组长……”他声音沙哑,不知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