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酒井课长严密封锁了具体细节,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足以让每个知情者感到窒息。
次日清晨。
雪开始融化。
天气更冷了……
马晓光和胖子再次进入静园送水时,明显感觉到了空气中更加冰冷的气息。
巡逻的宪兵眼神更加警惕,岗哨的盘查近乎苛刻,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渡边军曹脸色铁青,监督他们倒水时,手指始终按在枪套上。
佐山良一则像幽灵一样,在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胖子低着头,拼命干活,不与任何人对视。
马晓光则表现得更加“麻木”和“畏缩”,动作僵硬,眼神躲闪,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
中午歇晌时分,两人依旧蹲在储水房外的墙角。
胖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哀叹:“妈的……金医生……完了……”
马晓光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看似在打盹,实则大脑飞速运转,观察着院子里的一切。
他看到酒井课长匆匆从西楼走出,朝着主楼和知鹰二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
酒井又出来。
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气质阴柔的年轻军官。
此人正是和知鹰二的助手夏目文运——马晓光和胖子曾经在伪满州国上次执行“鱼刺”任务的时候这位。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夏目文运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即又返回了楼内。
“看见没?”马晓光用极低的声音对胖子说,“夏目文运出现了……和知鹰二要有动作了。”
果然,下午送完最后一趟水,正准备离开时,静园主楼前的小广场上突然聚集了一些人。
酒井课长、渡边军曹、佐山良一,还有几名宪兵押着遍体鳞伤、但神情平静的金医生走了出来。
夏目文运也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翻译官毛奉吉则跟在酒井身后,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谄媚、兴奋和残忍的复杂表情,他大声地翻译着酒井课长的命令。
“……鉴于金秉洙,化名寒鸦,窃取皇军机密,罪大恶极,经机关长阁下批准,予以特别处置!以儆效尤!”毛奉吉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谓“特别处置”,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那通常意味着比死还可怕的结局,这些人通常会被“移送”到鬼子的一些特殊部队……
酒井课长特意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当着包括马晓光、胖子在内的这些“低贱”杂役和工人的面宣布,无疑是一种赤裸裸的威慑。
两名宪兵粗暴地将金医生推上一辆黑色的囚车。
金医生在被推上车门前,艰难地回过头,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遗憾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他的目光似乎在与马晓光和胖子对视的瞬间,有极其短暂的停留。
那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有嘱托,有鼓励,或许还有一丝歉意?
马晓光和胖子赶紧低下头。
胖子夸张地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恐惧和茫然的表情。
马晓光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木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是下意识地搓着冻僵的双手。
害怕是正常的,因为鬼子的凶残。
木然和不知所措更是底层百姓面对强权时最常见的本能反应。
囚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汽车发动,冒着黑烟,驶出了静园。
回去的路上。
骡车吱呀作响,气氛压抑得可怕。
直到走出了很远,确认周围再无耳目,胖子才猛地一拳砸在车板上,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杀千刀的鬼子!金医生……多好的人啊……就这么……”
马晓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沉声道:“兄弟,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胖子一愣:“啥意思?金医生不是都承认自己是‘寒鸦’了吗?情报也被搜出来了……”
马晓光摇了摇头,眼神锐利:“红党的地下人员,没那么容易出纰漏,就算有疏漏,也不至于如此……”
“和知鹰二这个老鬼子,我们俩都在他手里吃过亏的。”胖子有些不解。
“不光是这样,”马晓光压低声音。
“谢复生,金医生……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特工,不可能不知道‘兰机关’的手段,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么做很危险,非常容易暴露。”
“但是他们还是做了,当然有时间紧迫的原因,但是他们的计划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胖子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有点回过味来,但又有些迷糊:“少爷,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