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牧风眼前，这棵小树下，
一个穿着黑色的，打满补丁的破旧小棉袄的小女孩儿，
蜷缩着身子静静的躺在那里，好像在这里一个人睡了几十年。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红红的，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她睁开眼，眼中带着满满的泪水，但是偏偏又倔强的咧嘴笑着，
向张牧风喊了一声，
“哥，你终于来看燕子啦？”
看着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模样，张牧风瞬间泪流满面，
跪下身子紧紧的把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声音哽咽说不出话。
“燕......燕子！”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燕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哭着抹掉他脸上的眼泪，
“在这里等哥呀！”
“燕子等了好久好久呢，哥都没来。”
听到这句话，张牧风深深的低下头，肩膀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燕子！”
“是哥没能保护好你！”
“如果当初哥没把你放在土地庙，如果哥当初没离开，你就不会......”
“哥恨啊，哥杀再多的敌人，但是你都回不来了！”
他当初跪在燕子的坟墓前，说再也不回来了，
就是因为恨他自己！
但是没想到，燕子的残念竟然在这里等待了整整几十年！
这里的荒草长起来了，这里变得荒无人烟了，
但是却有一个孤孤单单的残念，还固执的不肯消散。
他甚至都不敢想，
如果他没来，燕子的残念是不是会一直一直等下去。
燕子从他的怀里站了起来，
肉乎乎的脸上都是眼泪珠子，怎么都抹不干净。
“燕子没有怪你啊！呜呜呜！”
“燕子只是怪当时自己的身体太不好，才让哥到处去找吃的！”
“但是哥你不该不来看燕子的，呜呜呜呜！”
燕子开始放声大哭，边哭边哽咽着说，
“燕子被那些坏人伤害的时候，都没哭，呜呜呜，可是哥你不来看燕子一眼，燕子很伤心！！”
张牧风双手捧着燕子的小脸，怎么也擦不干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心都在疼。
只能不停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燕子哭了很久，哭的累了，
然后自己抹了一把小脸，脆生生的说道，
“但是现在哥你来看我啦，燕子就不难过了。”
燕子伸出胳膊抱着张牧风的脖子，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虽然现在张牧风外貌变了，但是在燕子眼里，却仿佛还是那个背着她相依为命的哥哥。
她的记忆其实也只停留在那里，甚至其他的都忘了，
唯一留下的，全部都是关于哥哥的记忆。
“哥，燕子从来都不怪你。”
“都是那些坏人的错，不是哥你的错，你不要自责呀！”
“你要是自责了我也会难受的。”
张牧风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
“哥知道了，哥以后不这样了。”
听到他的声音，燕子像是忽然松了一口气，
小脸上终于带上了开心的笑容，
两只小小的可爱酒窝还是那么好看，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交代着。
“燕子长不大了，但是哥，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呀！”
“替燕子去吃好多好吃的，玩儿好多好玩儿的！”
“去把那些坏人统统赶出去，所以哥你要长得又高又壮的！”
燕子挥舞着小拳头，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一样。
张牧风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样，眼睛又开始发红，
他摸着燕子的小脑袋，轻轻的说道，
“哥会的，燕子没完成的事，哥一定帮你完成！”
燕子开心的笑着，熟练的伸出小拇指，
“拉钩！”
“好，拉钩！”
一大一小两只手轻轻碰在一起，然后大拇指相连，盖了个章。
做完约定之后，燕子缓缓后退了两步，
小脸皱巴巴的，想笑，但是又忍不住想哭。
“好啦，哥，燕子.....燕子要走啦！”
她的小手揣在兜里，握着张牧风的大手，
缓缓从兜里掏出了半个窝窝头，放在他的手里，
“哥，要好好吃饭。”
“吃的饱饱的，长的壮壮的。”
“燕子.....燕子会想你的！”
燕子小脸上既哭着又笑着，有着无限的留恋，
但是她的所有表情，在这一刻忽然全部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