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一刻。
当面前的大孙，奶声奶气的说完这句话后。
转瞬间。
老爷子的脑海里，像是被晴天霹雳、轰然砸入脑海。
一瞬间。
笼罩在前方所有的迷雾。
都似乎全然消失了。
“拿钱？？？”
“对啊！”
“拿钱！！！”
老爷子猛地起身。
“为什么不能拿钱！”
“以钱代替税收……不就可以解决这种问题？”
“不对！”
“不对不对……”
“没有这么简单。”
“先不说大明没有足够的钱财，就是百姓，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钱……”
“用钱如何代替国朝税收？”
老爷子正呢喃着。
却忽然发现，四周天地倒卷。
面前的小雄英，笑呵呵的离他而去。
只有一声声。
白居易的《观刈麦》，悠悠响起。
“复有贫妇人，抱子在其旁。”
“右手秉遗穗，左臂悬敝筐。”
“听其相顾言，闻者为悲伤。”
“家田输税尽，拾此充饥肠。”
“……”
老爷子泪眼朦胧。
一股巨大的悲伤环绕着他。
他想呼唤……大孙。
想再和大孙，相处一会儿。
可还没等他悲伤。
忽的。
画面再变。
……
“贪官怎么就杀不绝！”
书房内。
老爷子看着面前的奏折，猛地将其摔在了桌案上，
他愤怒无比。
此时的他，头发还没有全白。
显得精神奕奕。
眉头稍微皱起，便是凛冽的帝王威严。
可就在这时。
“皇爷爷！”
早已经成长为七岁的大孙，笑着冲进了书房，身后，还跟着一个鼻子吹着泡泡的男童。
就和跟屁虫一样。
看见两个孙儿。
老爷子刚才愤怒的表情，立刻就消失不见。
转而一脸喜色。
这帝王的书房。
连他的儿子，朱标都不敢随意乱进。
但他的大孙，却说进来就进来。
而且老爷子没半点生气。
反而害怕自己刚才的怒气，把大孙给吓着了。
“雄英啊，今天来干什么？”
“学堂的方先生，给我们出了一个问题，雄英特来请教爷爷！”
“方先生？”听到这三个字。
老爷子心神一凛。
方先生，自然是方孝孺。
对方是大儒宋濂的关门学生，号称继承其全部衣钵。
他刚直坚毅、品性端庄。
宋濂百年之后，方孝孺便进皇宫。
老爷子让他教学皇子皇孙。
“提出的什么问题啊？”
彼时的朱允熥，还是个憨憨的小不点。
没有长大后对于老爷子的疏离和惧怕。
他笑嘻嘻的来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也不恼火。
径直将其抱起，转而笑着看向朱雄英。
“是一地税收问题！”
“哦？”
顿时，老爷子面容肃穆。
在梦境中的他，再次升起熟悉感。
“听方先生说，皇爷爷最近为一些贪官而烦恼。”
“他们借着朝廷的名头，故意给百姓增加税役，惹得百姓自愿将自己的田产，纷纷卖给了这些士绅。”
“如此一来，士绅的田产越来越多。”
“百姓的田产却越来越少。”
“没过几年，之前还是税收百万石的州府。”
“交上来的税粮和税银，却减产过半！”
“为了应付朝廷，他们又增加了其它税种，让百姓民不聊生？”
“对吗？”
此时此刻。
老爷子心里的那种熟悉感，越来越浓郁！
忽然！
他赫然想起。
这不就是下午，在朝堂上，朱允熥说出来的三种问题吗？
第一种，是税粮运输过程太过复杂，容易引起很多人的黑手！
第二种，就是现在雄英所说的兼并土地！
地方士绅，以卑鄙手段，将百姓的田产全部收归于自己的名下。
士绅越来越富、百姓越来越穷！
是大患的苗头。
老爷子心神一颤。
终于意识到。
他现在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