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十六岁那年,嫁给了一位新科进士。
后来夫君被派往平江府担任通判,柳如烟也跟着夫君去了平江府。
两个月前,完颜宗弼率大军攻破平江府,进行了血腥的屠城。
柳如烟的夫君虽是文人,倒也颇有胆气,领着数百民壮与金兵巷战,后来被战马踏成肉泥。
金兵冲进府衙,当着柳如烟的面,摔死了她刚刚四岁的儿子,并把她掳到了军营。
这段时间,柳如烟宛如身陷地狱。
岳飞率骑军踏破金营后,柳如烟并不认为自己的命运会有什么转机。她毕竟是官夫人,深知宋军纪律在太平时期都十分败坏,如今到了乱世,只会更加不堪。
所以柳如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等着被某一个乱军或几个乱军拖进营帐。
因为她是二千多女子中最漂亮的。
但是岳飞的话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将军竟然用“异姓姐妹”这个词称呼自己这些失去了清白的女人。
柳云烟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其他的女子看到逃脱了被自己人凌辱的命运,心中激动,再想到自己有家难回,悲从中来,竟然全都低声哭了起来。
岳飞一时间想不出安置这些苦命女人的办法。
听到她们悲苦的哭声,岳飞更是头大。
看到岳飞一脸沉重,她大着胆子挺身而出,走到岳飞面前,敛衣行了个万福之礼。
“岳将军大仁大义,妾身前所未见。
妾身猜测一下,岳将军之所以感到烦闷,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我们这些人吧。”
岳飞心里一惊,深深地看了柳如烟一眼。
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子虽然只有二十来岁,不管是长相还是气度,似乎都是一位见过世面的官夫人。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妾身姓柳,夫君是平江府通判,二个月前死于金兵的马蹄之下。”
想不到这位女子竟然是一位从四品文官的夫人,没想到也被金兵掳来了。
当然了,在这个年头,柳如烟这个级别的官夫人在金军之中根本算不了什么。
靖康之耻时,赵宋皇室的几百位帝姬县主,以及绝大多数朝中大员的妻女,也都成了金人的床上玩物。
岳飞试探着问了一句,
“柳夫人莫非想让我把你送回平江府?”
柳如烟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悲苦的笑容。
“回平江府又有什么用?
我夫君死了,我夫君的家人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们不会接受我这个被金兵侮辱过的女人。
而我的老爹是二程的信徒。
如果我厚颜回去,他绝对会亲手勒死我!”
岳飞叹息一声。
他知道柳如烟所言不虚。
“既如此,不知道柳夫人想让我怎么处置你?”
柳如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绯红,不过她很快就鼓起勇气,看着那些刚刚领了一百两银子,欣喜若狂的一千多骑军,又把目光停在岳飞身上。
“如果岳将军麾下有哪位军士不嫌弃妾身曾失陷于金人,妾身愿意终身相随,为妾为奴皆无怨言。”
岳飞这才明白,原来柳如烟这个曾经显赫的官夫人,竟然想嫁到军中,成为一个普通的军士之妻。
柳如烟用手指着身后的数千女人,悲声说道,
“不只是妾身。如果岳将军的军士不嫌弃她们,她们同样也愿意为奴为妾。”
说到这里,柳如烟的声音里突然带了一丝刻骨的恨意。
“我们之所以愿意跟随岳将军的士卒,是因为你们杀了数千金兵,替我们报了灭门毁家之仇。所以我们愿意舍身相报。”
岳飞正在沉吟,忽然一个大汉从队列里站了出来,他看着楚楚可怜的柳如烟,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可是一位官夫人,如果当了我们普通士卒的媳妇,你吃得了这份苦吗?”
柳如烟看着这个长相有点憨的大汉,语气坚决地说道,
“再苦也苦不过在金营的日子。这位大哥愿意娶我吗?如果你愿意,我就嫁给你。哪怕当一个小妾,我也毫无怨言。”
大汉赶紧跑到岳飞面前,笑得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岳将军,俺郭进也快三十岁了,至今还是个光棍汉。现在这位柳姑娘既然真的愿意嫁给我,那我就真的娶了。
你没意见吧?”
郭进可不是一般人,这厮饭量奇大,别人吃一杓饭,他要吃五杓。所以人送外号“郭大马杓。”力大无穷,勇武绝伦,现在是一个步兵都头。
每逢打硬仗,他都是擎着大旗冲锋在前的旗手。
岳飞笑骂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这个郭大马杓想娶柳姑娘,我能有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