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环松山而立的清军大营,灯火点点,繁如天上的星辰。大营的主帐中,皇太极手扶龙椅,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既是如此,他的声音中包含的杀气,依然让从高桥逃回的牛录章京汗水涔涔。
“你说什么,锡翰被斩,高桥大营被明军夺占。高桥防线被明军打破,五千将士阵亡失踪,都是因为那凶神恶煞所为。那多尔济呢?多尔济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之前他也曾从阿济格那里得到一些消息,说是有一小股明军战力非常,已经杀败多股追击的清军。可是皇太极并未放在心上,毕竟一小股明军,战斗力再强,又能将数万围追堵截的清军怎么样?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竟然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
“奴才……不知,据奴……奴才猜……测,多……多尔济大人应该到……到塔山去了。”那名逃回的牛录章京吓得结结巴巴说道。
皇太极只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一股鲜血从鼻孔冒了出来,滴在胸前的龙袍上,一时龙袍迅速浸透,血红一片,吓得宦官连忙宣太医救治。
一直以来,皇太极都认为上天待他不薄,父亲南征北战,创下一个兵强马盛的偌大汗国。而南面唯一曾是不可战胜的明帝国,一直被他们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父亲死后,他在诸兄弟的支持下下,逼死大妃阿巴亥,将父亲瞩意的多尔衮兄弟踩在脚下,夺得了汗位。继位以后,他发展生产,锐意进取,东征朝鲜,西败蒙古林丹汗,南攻大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征服桀骜不驯的察哈儿部,将朝鲜收为附国,从大明夺取无数的百姓和金银财宝,国势蒸蒸日上。
然而今年以来,就开始流年不利。先是宠爱的元妃海兰珠病情危急,眼看时日无多;接着就是锦州城下接连失利,逼得他不得不抛下病重的海兰珠,亲自来到松锦前线,和明军主力展开决战。如今好不容易击败洪承畴,眼看就可将明军最后的精锐全歼于关外。可偏在这个时候,又突然冒出一人一狼,不仅将他在高桥设的包围圈击的粉碎,还夺下坚固的高桥高桥大营,甚至还杀死了他甚为看重的锡翰。
高桥大败,数万明军逃出生天。将松山之战以来的良好态势,变得急剧恶化起来。将他准备一举摧毁关外明军主力的打算变成了镜花水月,而这一切都是那一人一狼造成的。
对于神鬼之说,皇太极从内心不愿相信。只是高桥失守,塔山、连山的近万将士反被明军包围。皇太极不相信那人会坐而待之,不会对这近万将士下手。
而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接下来,得到粮械补充的数万高桥明军,若是在凶神恶煞的带领下,乘着大胜之后的契机,向松山的清军发动攻击。内外夹击之下,松山的清军还能取胜吗?还能逃回盛京多少人马?松山一战,大清将士已经死伤不轻,若是再在松山损失惨重,太祖传下来的基业岂不是就要毁在自己手中。
既然阿济格都已经知道了追击将士被袭一事,那么同样负有追击任务的多铎也应该知道此事。可是多铎却是只字未提,其用心可想而知。这个一心向着多尔衮的小子,也想像多尔衮那样心存二心,躲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话。若是此次战事一旦有个不测,其兄弟俩还不乘机取自己代之。
再想起松锦之战刚开始时,多尔衮拒不执行自己死围锦州的方略,却擅自下令每牛录甲兵三人还家一次,而后又允许每牛录甲兵五人,每旗章京一人还家一次。后来竟然下令包围锦州的将士后撤三十里驻营,致使军心浮动,漏洞大出,明军乘机运大批粮草军械入城,造成如今锦州局面久持不下。
自己这班兄弟,代善充当老好人,两不得罪;济尔哈朗虽然亲近自己,无奈能力不足;多尔衮和多铎虽是谋勇兼备、能力出众,却是完全不和自己一心。阿巴泰、阿济格等人都是些好勇斗狠之辈。自己唯一可用的儿子豪格,也是个有勇无谋之徒。
谁可以帮助自己?又有谁可真心帮助自己?莫非自己注定要成为那高高在上的孤家寡人不成。皇太极越想越气,再想起当前战局,越忧越惧。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一阵模糊,很快就昏了过去。
皇太极昏迷后,被一班侍卫亲兵抬入后帐救治。大帐内只剩下一帮手足无措的王公大臣。待众人都平静下来,这才想起皇上对高桥一事还没做出应对。可是此事事关全军大局,高桥一失,松山大营和塔山、连山联系不畅,塔山、连山八千将士缺衣少粮,又陷入明军包围,务需尽快处理。
将已经吓得几乎瘫软在地的牛录章京赶出账外,一向为皇太极信任的固山额真宗室拜尹图、多罗额驸英鄂尔岱,向有墨尔根代青(聪明王)之称,又兼任前线总指挥的多尔衮问道:“睿郡王,如今皇上昏迷,高桥事关大局,又该如何处理呀?”
松山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