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高明闭上眼,不再言语。
夜更深了,山雾渐起,林间弥漫着潮湿的寒意。大白熊突然耳朵一竖,低吼了一声。
“怎么了?”邢三轻拍它脑袋。
大白熊站起身,朝东北方向龇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有人?”赵军立刻警觉,抄起木棒。
“别慌。”邢三摆手,“可能是野兽。这山里夜里常有狼群路过。”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声,像是有人踩断枯枝。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
“谁?”赵金辉举起手电,光束扫向林子深处。
光柱晃动中,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里走出??灰布衣裳,草帽遮脸,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老……老胡?”秦克瑾惊呼,“是你?”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正是山里有名的独居老猎户胡三爷。他今年七十多岁,年轻时是远近闻名的“山神手”,能辨百草、识兽踪,几十年来独自住在深山老林,极少露面。
“胡叔?”邢三连忙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胡三爷没答话,先环视一圈现场,目光在受伤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被绑的俘虏,最后落在邢三怀中的帆布包上。
“参王的事,我都知道了。”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你们惹大麻烦了。”
“我们是自卫!”赵军急道,“他们带人来抢,还想杀人!”
胡三爷摇头:“你们不懂。那参王,不是普通老参。它是‘地灵参’,百年不开花,三百年才结籽,吸收的是赵家祖坟的龙气。动它,就是破风水。赵家这些年倒霉,儿子夭折、媳妇改嫁、家业败落,就是因为参王被移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韩文学皱眉:“可那参王是我按正规手续报备挖掘的,林场批了条子的!”
“条子管不了山神。”胡三爷淡淡道,“你们挖走参王那天,山里飞鸟绝迹,溪水变浊,连我养的三条猎狗都疯了一条。这是征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秦克瑾声音有些发抖。
胡三爷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被绑在树上的王耀光:“孩子,你娘还好吗?”
王耀光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您……认识我娘?”
“她是你娘,也是我徒弟。”胡三爷叹气,“当年她跟我学采参,天赋比我那些儿子都强。可惜后来嫁给了老王头,被迫离开大山。她一直跟我说,有朝一日要让你回来接她的衣钵……可你却跟着那些人来闹事。”
王耀光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参王不能留在你们手里。”胡三爷转向邢三,“它必须归还赵家祖坟地界,重新埋回去。否则,这座山会出大事。”
“出什么事?”邢三问。
“天灾。”胡三爷眼神深邃,“山崩、泥石流、瘟疫……老辈人说,动了地灵,山神就会发怒。”
赵金辉嗤笑一声:“老爷子,您这说得太玄了吧?咱们是社会主义新时代,不信这些封建迷信。”
胡三爷不恼,只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邢三。
那是一块墨绿色的古玉,上面刻着“镇山令”三个篆字,背面有一行小字:永安山神府,丙午年立。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胡三爷道,“六十多年前,日本人进山伐木,强行挖走一株千年参王,结果当月暴雨连下七天,赵家沟整个村子被泥石流掩埋,死了四十三口人。从那以后,没人敢再动地灵之物。”
众人皆默然。
邢三握着玉牌,感受着那股沁入骨髓的凉意,心中竟升起一丝敬畏。
“可是……”他迟疑道,“参王已经抬出来了,药厂那边订了合同,钱都付了一半……”
“钱?”胡三爷冷笑,“你们以为那参王卖得掉?哪家药厂敢收这种‘招灾之物’?它进不了市,入不了药典,谁拿了谁倒霉。”
韩胜利突然插嘴:“那……咱们把它埋回去?就这么便宜他们?”
“不。”胡三爷摇头,“参王可以归赵家,但这些人??”他指向被绑的众人,“必须受到惩罚。山有山规,法有国法。他们今夜行凶,伤人劫财,该坐牢的坐牢,该赔偿的赔偿。但参王之事,另当别论。”
邢三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听您的。”
他转身对赵金辉道:“明天,咱们照原计划,把人和证据一起送下山。参王的事,暂时保密。等林场调查组来了,由他们决定如何处理。但在那之前??”他看向王耀光,“你们得保证,赵家人不会再派人上来闹事。”
王耀光抬起头,眼中含泪:“我……我以我娘的名义起誓,只要参王归还,赵家从此不再追究。”
“不行。”胡三爷突然道,“光你一个人不行。必须赵家现任族长亲自来,当着山神碑前立誓,才能平息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