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在先,那女子闻言掉泪。这下兰姨气地到底,鸳鸯阁真是岂有此理,送个黥面货过来,咱喜相逢是三年没生意啦?只能跟乞丐做买卖?岂有此理。
她一下子气地找不出骂人的脏字,阿邦止住,“我说姐姐,等等,你不让她上,那就自己去,那岂不是老乳牛吃起窝边草?”兰姨本气不过,阿邦这话却又好笑,“吃你老娘的豆腐,你才是乳牛。”阿邦见兰姨气稍解,进策道:“不说那小鬼是个童子?童子能知道个什么。叫桂花放轻点,咱们。”兰姨斜眼瞄这女子,这个人丑,名字又俗,她妈妈是怎么带的?阿邦的法子以前不是没用过,逼不得已,也只能如此。
“桂花,去洗把脸,把汗擦了,抹些香膏,其余的你听阿邦吩咐,懂吗?”桂花不敢不懂,委委屈屈地跟着阿邦走。
兰姨又进斐来门,斐来坐在桌边手足无措,兰姨笑道:“小哥是第一次做客,自是怕生,人说一回生,二回就熟。人生能有几个第一回?来,阿姨教你一招,包你第一回就打胜仗。”说完,用个竹签把烛火挑得只剩一点点光,斐来随着她做,看看桌上菜肴,他也没吃上几口,应该不用添。这样,就要桂花接手了,兰姨一笑,“人就来啦。”说完出去,斐来还是一头雾水,隐隐知道要干些丢人的勾当,却又糊里糊涂,烛光被兰姨弄得黯淡无比,斐来开始想睡。
正徬徨之际,桂花进了来,未见人影,先闻浓浓的香气,这下他不想睡了。这是斐来的第一次,其实桂花也没有多老练。
桌上蠋光受桂花进门的风吹得摇摇欲熄,她把门关好,看准了斐来的位置,走到桌边,先把蜡烛挪得远一点,斐来只是看,没有出声,桂花稍感放心,这才坐下。其实阿邦办事很不仔细,他跟鸳鸯阁调人,也没肯多提要伺候什么样的客人,那方若知是像斐来这般的童子,准会叫个熟手来。
正常时候,客人该一把抱住桂花的腰才对,这是人家还没瞧清她脸的时候,有些恩客饥不择食,并不埋怨桂花黥面,有时还会问上几句;也有的可能会吓上一跳,破口大骂的也不是没遇过。桂花干这个营生已是悲惨,还要在这脸面上受人蹧踏,更是不堪。
斐来肯定还没看清她的脸,桂花坐了一会儿,这人还没动一下,说一声,一时也有点发愣。阿邦是有些提醒,说这人是个傻瓜,不会太难对付,逗他一下,让他高兴,趁机吃个大饱,吃完了就赶紧睡觉。但这人一动不动,该怎么办?
这行的规矩,无论如何,摆第一的,就是要让客人高兴。客人高兴了,便有下次的赚头,这原则很简单,成功的法子却不容易。有人只嫌一夜太短,从头到尾,狼吞虎咽;有人要细嚼慢咽,喝酒吃菜弹琴唱歌。这人动也不动,桂花没见识过,无论如何,先看他是否在生气。
“相公,来,喝点酒。”桂花轻声细语,这人若不高兴,听她这样温柔的声音也不会再凶的。斐来觉得桂花很香,声音也好听,这女子要他喝酒,酒是不能喝的,但违她的意,便觉有些惶恐。
“这个姊姊,我不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