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三天过后,北面原来的洼地现在已经和其他田地一样高了。太阳出来,乌黑的淤泥上被晒出一抹白色,等天气变暖之后,不用犁耕,只需用耙耙平即可种植庄稼;而南面的洼地现在更洼了,确切地说已经不能说它是洼地了,因为所有的茅草和蒲苇已经清除干净,重新蓄起水来的时候,里面碧波荡漾,宛如一个小小的湖泊。几百年来人们都习惯称呼这个地方为“南洼”,现在,这个称呼必须得改了。李琪已经为这个小小的水面起好了一个名字“南湖”。与“南洼”一字之差,却褒贬立见。
李琪马不停蹄地组织人从凤鸣岭上采来石头在湖的北沿与地连接的地方垒起一道东西堤坝,使这个废弃多年的洼地更像是一个人工湖泊。
从李琪砸破第一块冰开始,一直到最后一块石头垒到堤坝上。于昭湘一共用了了十担麦子,两只肥猪,四腔羊,十六只野兔(用枪打的),六百斤鲜鱼(洼里的),两千斤河阳老烧,七百块大洋,油盐酱醋难以计数。
“彪子,十足的彪子。这些东西能买三十大亩好地了,这是算的哪门子帐?看来于家要败了。”村里无数人在替于广源惋惜。
然而这些人的惋惜只是持续了不到三个月。谷雨过后,李琪和商志忠、商怀德在南湖那块才填好的地里耩上了谷子,下的种子是别人家地的两倍。
商志忠是老成人,问李琪:“种是不是下多了?”李琪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不多,你就等着看热闹吧!”
芒种那天,三个人再去谷地里锄草的时候,看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乌黑厚密的谷苗绽发出无穷的生机与活力,与附近其他地方的庄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到六月里,南湖的谷子地就成了全村人游览的去处,人们喜欢聚在这里一起谈论这块地到底能打出多少担谷子,估计着这块地能否创造奇迹。蛤蟆遍地,泥鳅成堆的南洼现在已经成了凤鸣村的一道风景。
几十年后,村中好事之人把这里定为凤鸣村“八景”之最,取名为“南湖荷韵”。
六月六,看谷秀。南湖的谷子是独一无二的,一大早李琪就约着于昭湘来到南湖。
于昭湘看到南湖北面的谷子地里密密麻麻的谷穗一个连着一个不留空隙,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绿油油的谷穗拧着劲在疯长;再向湖里看去,一片碧波荡漾,寸把长的小鱼不停地在水里蹦高——这是几个月前李琪和商怀德不辞辛苦从百里远的岩山湖买来的鲤鱼苗,如今已经初具鱼样了。湖的四周种满了细细的柳树,估计不用几年,这里就会是凤鸣村夏夜乘凉的最好去处。
“行,小子,干得不错,三爷我要重重赏你。”于昭湘和李琪说话向来不拘束,最愿意跟他开玩笑。
“谢三爷!”李琪一抖双袖,单膝跪地,学着戏里的腔调说。
于昭湘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了成就感。分家前,他什么事也做不了主,什么事也得听命于他爹;现在,谁都知道他于老三和父母分开单过了,而于广源现在什么也不管了,只是享受自己二十五亩地的收成,于家的事情现在已经由于老三说了算。
整治南洼的活前后用了十几天,这十几天里,每天都不断有人找到于昭湘请示这请示那,尽管于昭湘每次都说“找李琪”,但是从来没有人敢越过他这一关行事。最多的时候,南洼里有八十多人在挥汗如雨,家里面做饭的也达到十几人,将近百十号人都得听命于他,甚至他爹于广源遇事也得请示他。
偶然的事情可以改变人的习惯,从现在开始,于昭湘的思维从一味地杀生稍稍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于昭湘因为收租子又忙活了一阵。尽管是给自己的哥哥代收的,但是他干得无怨无悔,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应该找给两个哥哥的牲口钱俩人一个大子没要。
忙活了十几天,于昭湘突然想起一件事:好久不见槐荫侯韩晋了。他心里纳闷,自己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事情,韩晋不会不出面帮着看觑看觑,但是没有!他的的确确没有看到过韩晋!一念及此,他拔腿向韩晋家里走。
韩晋的门虚掩着,院里静悄悄的既没有人声,也没有狗吠鸡叫之声。于昭湘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老槐,老槐。”站在院子里,于昭湘向里屋喊了几声。
屋门开了,韩晋从屋里走出来,向于昭湘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屋。
当门地上坐着韩晋的老爹,脚底下落了厚厚一堆烟灰,看来这爷俩对着头抽烟已经很长时间了。看到于昭湘进门,韩晋的老爹站起身来,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对于昭湘说:“你们聊着,我出去有点事。”说完就走了。
于昭湘虽然和韩晋合得来,但是对韩晋的老爹,他横竖看不上眼。韩晋的父亲因为排行弟兄们多,在凤鸣村说话很硬气,整个凤鸣村没有几个他能看得起的人物。他几乎什么都不做,整天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