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日拂晓,于家的灵车就上路了,夏掌柜亲自驾着灵车在前,另有一辆马车紧跟其后,车上的赵小舟抱着湘儿,张妈在旁边照顾。马车两旁二十名士兵人各一马一枪徐徐随行。
出得于府大门,就见门前的尧修街上一溜两行摆满了路祭,在省城的至亲好友都知道于家今日护灵回老家,早早的就在大街的两边摆好了路祭,整个大街上白幡飘摇,冷风凄凄,充满了凄冷悲凉的气氛。两个年轻的店小伙甘愿充当了孝子的角色,对大街上的每一座祭棚都跪下连磕三个响头。两边的祭棚里不时传出“于老爷一路走好”的喊声。
四月二十八日那天中午,于广源一家正在吃午饭的时候,王氏身体突然打了一个冷战,心神不宁起来,她放下饭碗,回到里屋,坐在炕上开始诵经,无奈心里好像被人狠抓了一把,怎么也定不下心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的心上,她从来不曾有过这种可怕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浑身发冷、心惊肉跳。一定要出大事!她心里想。王氏的不安让于广源觉察到了,其实他的心里也是无缘无故地发了一阵慌,他似乎隐隐觉得母亲的心情不宁和自己是一样的。他跟随母亲来到母亲的房间,想安慰母亲却想不出什么话来,因为这种感觉是不能言传的。他默默地在母亲房间里待了一会,却听见秦儿和楚儿在前院里大声哭,他心烦意乱地回到前院,问妻子李氏他俩怎么哭起来了,李氏也感到莫名其妙,因为两个孩子哭得很突然,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哭。
整个下午于广源都没有下地干活,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因为多少年了他已经形成一个习惯那就是有事没事上田里走走。全家人似乎都在等着一个未知的不可避免的变故降落到全家人的头上。
一个下午过去了,夜幕降临了,外面大街上坐满了闲耍的人们,在整个凤鸣村以及周围的村庄,夜幕一降临——如果天气允许——人们往往选择出去聚在一起拉呱而不是躲在家中点灯熬油,勤劳朴实的农村人不会舍得浪费哪怕是一滴油、一粒米的东西。
平常时间于广源也加入这闲聊的队伍,因为村民闲聊的地点就是广源的大门口。但是今天他迟迟不见出来。
人们正在胡乱猜疑的时候,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而来,马蹄声越走越近,竟然是朝着于广源家来了。近前了看,果然是一个身穿制服的人骑着一匹白马急匆匆而来。
村里极少见骑马之人,所以这一人一骑引起了人们的恐慌,穿制服的人下马,径直走进了于家的大门。于广源听到声音赶紧迎上去,骑马人把一份电报送到他的手上。电报上的字不多:老爷仙逝,不日归家。于广源的脑袋“嗡”地一声涨大了,他目瞪口呆地站在院子里,头脑中已经没有了思维,送信人无言相劝,只说了一声:“于老爷节哀顺变。”就匆匆而去。
当于广源明白过来的时候,突然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嚎叫:“爹呀!!!”里屋的李氏早已经跑出来,两个孩子也跟在她的后面,随着于广源的一声大哭,李氏和两个孩子也大声哭了起来,这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惊人。外面闲聊的人听见哭声跑了进来,一听说于老爷没了,好多人跟着大放悲声。众人哭了一阵子,又忙着劝解于广源,哪里劝得住。年龄最大的于广尧上前对于广源说:“广源啊,要照顾好你娘啊!”
一句话提醒了于广源,是啊,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娘了?于广源匆匆向后院跑去,后面跟着一群人。
王氏的房间里烛光明亮,烟雾缭绕,王氏盘腿坐在炕上双手合什一动不动,于广源喊了一声“娘啊”,就趴在娘的脚边嚎啕大哭起来。他正要把一肚子的痛苦要向亲娘倾诉,却突然感觉到娘一动不动,好像没有看到他一样。
众人一起上前看去,却发现广源娘已经没有了鼻息。心理崩溃的于广源再也支持不住,一下子昏了过去……
于继祖的灵柩是在五天后回到凤鸣村的,其时王氏已经收敛完毕装入棺材,几天来家里人来人往吊问不断,从岩岭千佛寺请来的七个和尚也已经到达。于继祖的灵柩一到,家里的亲朋好友,四邻八舍又是吊问不绝,整个于家大院几天来哭声震天,人们都在念着夫妇二人的好处,许多外姓人也哭得如丧考妣。老族长于昭顺见于广源精神恍惚怕他痛出病来,就召集本族的人商量尽快把继祖夫妇入土为安。在请示了赵氏小舟的意见后,决定在五月初六出殡。
阴历五月初六,那是个凤鸣村人多少年难以忘记的日子,那一天,阴云密布、冷风凄凄,整个凤鸣村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一大早两口硕大的棺材从于家正门抬了出来,两口棺木都是丝绸缠了十几次、黑漆涂了十几次的,每具棺材须得十六个劳力才能抬得起来。七个和尚在前面诵经引道,棺材的后面是百十个哭得死去活来的于家人或者于家的亲戚。
此时,南北大街两边站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从于继祖的家门口一直排到南大门外,看样子几乎全村的人都出动了。看到棺材抬出来,所有人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