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斯费拉图凝视着对面的重装战士。
套上漆黑沉重的盔甲后整个体型看上去扩大了不少,他还是能清楚地分辨出其特征。
尽管面甲覆盖了头部,但仅从那钢铁的缝隙中透出的粗重呼吸,他就能看出来。
就是他的老朋友吴强。
那种呼吸方式是独一无二的。
而诺斯费拉图又是个很擅长观察的人。
很久以前就是。
……
在很小的年纪,父母带他去地里上坟的时候,他就能看到那些土丘突然颤动起来,一只腐烂的手从中挣扎着伸出。
他吓得连滚带爬,放声尖叫。
身边的人被撞倒,用来焚烧的黄色莎纸在眼前飞舞。
但迎来的却只有凶狠的殴打和责骂。
他瑟瑟发抖,却又愤愤不平。
它们就在那里!
它们就要出来了!
你们都是瞎的吗??
但是他的舅舅走过坟头边缘,如同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那只腐烂的手。
这?
所以,是他的问题吗?
诺斯费拉图呆呆地看着那蠕动的尸体,手臂微微动弹,但最终还是没敢上前触摸。
类似的时候还有很多。
在家里,登上通向二楼的楼梯时,不和谐的脚步声总是会响起。
哒。哒。
他回头,就在侧翼的空气里,一架若有若无的楼梯就平行悬浮在一侧,某些生物正在拾阶而上。
哒。哒。
它们来了。
在差不多相同的高度处,那个东西突然停下脚步,朝着他扭过头来,露出微笑。
它还在笑!!!
但是其他人看不见,只能看到他的神经质和歇斯底里。
他们说,他需要治疗。
接着便是漫长颠簸的车程,以及某个地处偏僻、不甚正规的【疗养所】。
他的家乡并不发达,精神治疗的路子很野。
但村民都相信,这玩意儿就是要这样治的。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锁在某个小房间里,接受别致的治疗。
自己是不是傻子,他不太确定。
但那些效果猛烈、来源不明的药片几乎让他成了傻子。强力的药效使其意识模糊,口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一身,肢体不住抽搐。
但效果如何呢?
它们还是时有出现,在药效的作用下显得更加诡谲多变,发出的声音如同亡灵的哀号。
疗养所不是个愉悦的地点,但让诺斯费拉图兴奋的是,在那里,他第一次遇到了同样的人。
吴强。
尽管看到的内容有所不同,但对方也能看到那些异界的景象。
这让诺斯费拉图感到狂喜。
他是对的,他不是一个人。
这份【信念】对好胜的他来说尤为重要。
只不过,对【吴强】来说似乎一文不值。
当时的吴强已经到了治疗末期。他总是静静地一个人坐着,没有任何暴力倾向与情绪波动,也再也没有提及那些诡异的幻视。
在与医师的对话中,也表现得很正常、也很有逻辑,完全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但诺斯费拉图知道那都是某种妥协,那些东西依然存在。
看呼吸就知道了。
某些时候,安静的吴强呼吸会突然粗重起来,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他很擅长观察,很清楚每当这种细节出现时,就是【它们】来了。
在珍贵的自由活动时间里,他多次兴致勃勃地去找吴强。
对他来说,不被认可是件难以忍受的事情,他需要跟同类聊一聊,来确认自己的正确性。
但吴强不需要。
在他找来时,对方只是用平静的语调给了一句回复。
……
【你需要治疗。】
……
这他当然知道,治疗和妥协是一定的,否则又能怎样呢?
毕竟这样的人还是太少了。
所以,他只是去找对方聊一聊,确认自己存在的合理性。
但只得到了第二句回应。
……
【我对你们人类,没有兴趣。】
……
无比冷淡。
但诺斯费拉图没有生气,反而十分理解。
人总是需要自我防卫和妥协的方式。
对他们这种重症患者,心理上的暗示并不能抹掉眼前的事实,那么就需要用自己的方式与之相处。
无论使用什么方式,无论心理上存在多少扭曲,诺斯费拉图认为都是可以理解的。
那之后他们没有太多交谈,吴强在半个月后办理了出院手续,投入了正常的学习生活。
从后来听到的消息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