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缓缓张开,齐刷刷循着哨声,望向头顶。
魔化武士!
——
凤乘鸾带人从梅兰竹府中出来,便一路匆匆向运河边赶去。
西门错追着问“尊主,那老头儿刚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吓唬人的胡话罢了。”
凤乘鸾心思有些乱。
梅兰竹当时说完那番话,离她只有咫尺间的距离,她甚至看得见他那一嘴黄牙,和一丝成竹在胸的冷笑。
她当时若是真的要他的命,只怕这老头子狗急跳墙,也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对付。
而且,他说的那句话,令她全身不住地寒颤,至今都通体冰凉,缓不过来。
阮君庭体内的相思忘,没有根除!
而且,据梅兰竹推断,那余毒之中,应该还藏了后手。
所以,她留他一条老命,也是为了在一切大定之后,再仔细替阮君庭参详一番,希望能将余毒彻底清了,免除后患。
一行人还未抵达事先安排好的地点,就见前面有锦鳞卫候着。
凤乘鸾又是浑身一紧,“出了什么事?”
那锦鳞卫却笑道“好事。凤魇公子快准备一下,君上和少君今晚要见您。”
“……!”
他带着孩子来?
那便是同意千阙与她相认了?
凤乘鸾忽然间就慌了!
怎么办?
“快!快!”
西门错茫然,“快什么啊?”
啪!
凤乘鸾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快叫人准备着,老子要梳妆!”
她赶回迷罗坊时,冷翠和诗听已经在码头候着,一进屋就将人七手八脚地脱干净,按进浴斛中,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什么时辰了?我可能迟了!他们今晚就来,怎么不早说!”凤乘鸾匆匆浣洗,又将贴近诗听,抬起手臂,“再帮我闻闻,有没有汗味,血味或者铁锈味什么的?”
诗听便哄着她,将鼻子凑过去闻了闻,眉头一皱。
“怎么?有?那我再洗洗!”凤乘鸾说着,就要把刚穿上的衣裳脱了。
“哎呀,好了好了!逗你呢,”诗听赶紧将她捞回来抱住,“我家小姐,香死了,香得让人神魂颠倒,泥足深陷,欲罢不能!”
凤乘鸾却像个要头一次上轿的姑娘般,脸居然还有些薄红,“你胡闹什么,我是怕吓着阙儿。”
冷翠也笑吟吟道“知道了,知道了,可千万别吓着‘他’!”
诗听也跟着起哄,“对啊,千万别吓着‘他’!”
“你们两个!被我惯得要上天!”凤乘鸾手忙脚乱将摆成一排的几十套衣裳,一一摊开,逐个在身上比量。
这个颜色太暗。
那个显得太嫩。
这个不够温柔。
那个太过庄重。
最后,她指尖终于停在一套杏色七重软烟罗上。
“就这个吧。”冷翠站在她旁边,姨母笑,“这个好。”
诗听也跟着点头,“我记得那个‘他’以前就好这一口,小姐越是软,他就越爱欺负那种。”
凤乘鸾回头狠狠瞪她一眼,之后转过头来,又暗笑。
“就这个吧。”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像个女子一样活了?
这种日子,总算就要过去了。
她满心期待。
“糯糯呢?准备好了吗?”
冷翠道“放心吧,老爷子亲手给她梳丸子,说是一定要比那个‘他’梳的好。”
“坊间都知会了吧?”
诗听道“安啦,三爷今晚要撩那个‘他’,大家伙儿都懂了,保证兴风作浪,哦,不对,是推波助澜!”
“……”
——
等到天边残阳渐渐沉入水中时,便有一艘低调奢华的画舫,划过水面最后的金辉,缓缓而来。
阮君庭立在甲板上,一袭雪白的衣袍轻如蝉翼,与银发一道,在水面的东风间飞扬,如一颗坠落入凡间的星辰。
“父君,我们去哪儿?”千阙将软软的小手,送进他的掌心。
他便自然而然地将他的手握住,望向前方水面。
日色渐沉,过了那道高高的石墙,便是迷罗坊的地界。
那里面,是低矮参差的民宅,与昊都其他街坊截然不同,但是今日,前面河岸沿途,都被人挂了一串串红色的灯笼,替他们父子引路,去见那个“她”。
画舫沿着河道前行,又拐了个弯,前方,便有一艘小小的乌篷船出现在视线中。
半轮倦了的夕阳,正从船篷上悄悄落下,洒得小船满是金辉,就如今夜,它要眠在其中一般。
“千阙,娘亲来了。”阮君庭轻轻握了握千阙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