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您又哭了。”
身边的人,语声温柔,是个低眉顺目,穿着细软长袍,披了紫纱罩衫的清秀男子。
姜洛璃抬头,红肿了双眼,“长吟,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公主哭了,无人敢劝,长吟若是再不来,难道任由公主在这里独自伤心?”
他的声音,又软,又暖,如涓涓细流,入人心扉。
“长吟,始终还是只有你关心本宫。”姜洛璃抚着他的手起来,有些疲累,“陪本宫回去吧。”
“是。”水长吟生得好看,声音好听,脾气也好,“殿下,方才您与九部长老争执之事,长吟也知道了一知半解。”
姜洛璃倚着他的肩头缓行,“那依你之见呢?”
“人自然是要找的,但,不是君上那种找法。”
“你有更好的法子?”姜洛璃倒也不意外,这个男人跟在他身边三年,替她掌管姜氏的情报机构,蝶宫,每每遇到困顿迷局,都由他不经意间的劝解,便豁然开朗。
“长吟听说,迷罗坊中有个凤三爷,也算是昊都中下九流的头子,可在某些方面,有手眼通天之能,殿下何不将他招来,命他为您寻找当夜侍寝之人,便容易的多了。”
“那他若是也找不到呢?”
“找不到……”水长吟一笑,“他若是也找不到,还要那迷罗坊何用?不如平了,赐给长吟盖府邸,长吟不嫌弃。”
“看你那吃相!”姜洛璃被他这样一逗,就嗤地一声笑了,指尖戳他额头,“想要新宅子就直说,何必如此拐弯抹角。”
“长吟不敢。”水长吟笑得不妖,也不魅,只是浅浅淡淡,甚至有些若即若离,让人的眼睛得追着他看,才能看到其中的美丽。
也就是他这副样子,才让姜洛璃最为着迷,多年来,一直爱不释手。
——
凤乘鸾奉召,入长秋宫,戴了将容颜半遮的黄金面具,穿了身金红箭袖袍子,蹬着雕金花黑皮靴,两脚开立,一身飒然。
姜洛璃第一眼见了,先是被这“男人”的身姿惊艳了一下,接着,不悦道“你就是那个迷罗坊中人称凤三爷的凤桓?戴着面具来见本宫,不怕犯上吗?”
凤乘鸾唇角一钩,“回殿下,不戴,才会犯上。”
她特意修饰过的嗓音,极低,却极动听。
“哦?难道你相貌奇丑?”姜洛璃立在香炉旁,亲手调香,斜瞟了她一眼。
“呵,非也。是怕公主心动。”
“大胆!”竟敢如此公然调戏!
姜洛璃脸色陡变,手中香铲唰地飞了出去,直奔凤乘鸾的面具。
凤乘鸾身子向一侧微倾,那香铲不偏不倚,刚好轻擦黄金面具而过。
只听清脆地叮地一声,面具掉落,被她回手顺势接住,等身形站稳,那面具又好好地戴了回来。
然而,只是这一落又一戴的惊鸿一瞥,青丝衣袂飞扬间,她的侧颜和倾世眉眼便尽数落在了姜洛璃眼中。
今年,凤乘鸾已二十一岁,正是女人之一生中最美的盛时。
四年间的磨砺,让她脸庞上的少女天真和纤柔尽褪,留下的,是撼人心魄的绝艳,还有雌雄莫辨的英姿。
姜洛璃一眼之下,竟然莫名慌了神儿,愣在香炉前,全不知衣袖已沾了香灰。
眼前,一只手递回香铲,那手上戴着黑色的锦绣护手,将五根手指显得愈发修长洁白,“方才都说了,不戴面具会犯上……”
凤乘鸾的话,意味深长,等姜洛璃伸手来接香铲时,与她指尖请碰,之后,顺手替她掸了一下广袖上的香灰,又重新退开几步,双脚开立,立在方才进来时站着的地方。
她在迷罗坊的四年,对这世间的生旦净末丑的领悟,比前生二十年所见的一切红尘罪孽都要多。
看得太多太透,就领悟得入木三分,仿佛她这一身滚滚红尘,就已是那千丈罪孽本身。
姜洛璃一颗心莫名狂跳,从来都是她将恩宠赐予那些面首,他们哪个曾敢这般撩拨她!
“你是太庸天水之人?”她寻了个话儿,走回榻上坐定,让自己尽快回过神来。
“不瞒殿下,在下是南渊人。”凤乘鸾的声音,出其不意的冷。
“哦……”姜洛璃有一丝失落,果然是个劣种,可惜了。
“本宫招你来,是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找人。”凤乘鸾抬头,一双眼睛在黄金面具后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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