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是银甲卫愤愤离去的声音,巨大的轿撵,被重新稳稳抬起,队伍浩浩荡荡启程,继续前行。
阮君庭这才张开眼,掀起座椅下方的绣锦,弯腰向里面看去。
却见藏在里面的那个生了稀疏胡须的蛮荒奴隶,如缩在窝里的小兽,居然睡着了!
凤乘鸾实在是太累了。
腹中怀着个孩子,策马狂奔了几个昼夜,又混在奴隶之中充当苦力,一刻都不敢掉以轻心。
如今,她终于见了他,哪怕只是被他藏在座椅下面,也仿佛寻到了世间最安稳的地方。
于是就那么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放心地在他椅子底下睡了。
阮君庭指尖落下绣锦,重新坐好,两眼之中,又是一片迷离和茫然,似是魂游天外一般,呆呆地出神,想着他自己的事。
就这样,两个人在同一方小小空间中,非但相见不相识,就连一句话也再没有。
他静默地坐在上面,她就昏睡在下面,随着轿撵摇摇晃晃,越来越靠近神山。
中间到了用膳的时辰,阮君庭将伺候的人打发了,指尖敲了敲座椅,递了几样下去。
轿撵四角除了倦夜,还有旁的锦鳞卫,凤乘鸾不敢出去,更不敢与他交谈,就只能坐在里面,接了食物,努力地吃。
为了孩子也好,为了储备体力也罢,都要努力地吃!
无论如何,她总算是找到他了。
不管他要去哪儿,她都要跟着去。
他们说好了,他要带着她离开,如今就算忘了,也要说到做到!
凤乘鸾狠狠地大口大口将手中糕点塞进嘴里,完全不知是何滋味,却有些噎得干呕。
眼前光亮一现,一只修长的手,拈着只杯子递了下来。
她便接了,将里面的水喝完。
然而,这一口水,反而喝得让人更想吐。
她慌忙用力捂住嘴,在座椅下面的黑暗中缩成一团,强忍着喉间的痉挛,不想再惊动他。
如此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光线越来越暗,前方传来隆隆地巨响,似有一道通天的巨大石门被打开。
待队伍从黑色的石门中央缓缓通过后,便缓缓停下。
梅兰竹的声音在外面再次响起,“启禀殿下,大长公主、九部长老及圣教圣女,均已候在太冲关口,恭迎殿下登基加冕!”
登基!!!
凤乘鸾在幽暗中,原本紧闭的眼睛霎时睁地雪亮。
这么说,九御的行宇大帝已经驾崩了?
难怪九御的人等不了了,他们几乎等不到阮君庭回到帝都,就要在他踏过神山的一刻,即刻登基,皇袍加身!
“知道了。”
头顶上,阮君庭的声音,依旧淡薄地没有任何波澜。
凤乘鸾听见他站了起来,之后便是眼前一亮。
他蹲下来,俯身掀了下面的绣锦,看了她一眼。
她便在黑暗中,如一只无助的小兽,张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
他要走了,去做九御的皇帝了。
她下次要如何才能见到他?
她的腹中还有他的孩子呢,他可知道?
孩子出世时,他可会在她身边?
他说好了要看着她出生,抱着她长大的……
片刻的相视,凤乘鸾终于忍不住,嘴唇动了动,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见阮君庭向她伸出手。
她的一颗心,便在这一瞬间几乎狂跳着从心口跳了出来。
他指尖温柔,轻轻将她脸颊有些脱落的假胡子正了一下,之后,便收了回去。
绣锦落下,一切重归幽暗。
“更衣。”
他站直身子,对外面清冷一声。
于是,凤乘鸾便听见梅兰竹引了一队女官进了撵中。
她从绣锦的缝隙中,看见他蟒袍落下,取而代之的是长长拖曳及地,极尽奢华厚重的纯白龙袍冕服。
那金线刺绣的五爪升龙,在他背后蜿蜒而上,是九御君皇的最高象征,将他奉上了云端,也将她推到了千里之外。
“恭贺‘君上’!”梅兰竹喜形于色,“君上于雪崩之中,头部受了剧烈震荡,此时可好些了?”
阮君庭淡淡道“还有许多思绪不曾联汇贯通。”
“君上无需忧虑,返回昊都的途中,大长公主定会将您二位的过往诸般细节,一切与君上道来,助君上忆起从前的一切!”
凤乘鸾躲在幽暗中,心中一沉。
阮君庭和姜洛璃能有过什么过往?
他们定是给他凭空编造了一套故事!
她的手,紧紧攥住破烂的衣衫,竭力让自己屏住呼吸,以免被梅兰竹察觉。
阮君庭没再说话。
轿撵门前的两侧锦帐升起,向外面前来接驾的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