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淮攥了攥拳,不知想到什么,心中划过一丝讽刺。
不愿去想,不愿去看。
他这些年都是如此过来的,无论外面如何,他置之不理即可。
这几日他入夜总能收在钉在门外的书信,信上尽是很多年前有关他生母的事。今日他刻意在暗处等候,院外有了声响他追出去看,可还是不慎把人跟丢了。
慕淮加快步子,往院中回去。
可就在离院子不远处时,像是倏然意识到什么,他蓦地抬了头。
入夏夤夜,有萤虫在青石路边缓缓浮动,他陡然停住,望着屋檐。
那两三间简陋的屋子前,是几棵晏娇一时兴起种下的花树,晚风徐徐,与平日一般的景色,除了——
屋檐下多了几盏明黄的花灯。
灯是猫儿模样,悬挂在屋檐下,被风吹得晃晃荡荡,灯光被割得细碎,却还是穿透树枝,落进他漆黑一片的眼底。
……
有人在等他?
慕淮呼吸顿时漏了一下,方才因莫名其妙的书信带来的焦躁和烦乱,在此刻都化为慌乱心跳,好像有人在特意等他回家似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胸腔里跳得越来越快,他也说不清在期待什么。
慕淮推动轮椅,疾步往柴屋走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一个人影都没有。
无比安静。
慕淮扯了扯嘴角,眸中不易察觉地黯了下去。
——直到他点了灯,转身之时,瞥见案上书册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不知何时,案上多了一碗长寿面,碗中还升腾着白色雾气。
屋子外忽然有光亮闪烁,他推开窗,晏娇不知从哪冒出来,正带着明珠秦楼往地上摆了火树银花,一点燃,便是一片光亮。
她好似很喜欢热闹,等把他院子里原本清冷寂寥的气氛全弄得荡然无存了,又噔噔噔跑到窗外,探进脑袋,兴致勃勃地递给他一盏猫儿灯:“没来得及做准备,只能找到这些东西了。慕淮,今日可是你生辰。”
“……”
生辰?
慕淮一个恍惚。
今天对于慕淮而言,并无任何特殊。
从身份转变的那天起,就没有一个人再记得他的生日,救他的那个男人自然也没问过。
他的存在早就被抹杀,他也权当没有过这一天。当个没有姓氏,也不明来历的旁亲孤氏就好了。
若不是来盛京后,每到这一天四处都灯火喧闹为大皇子庆祝,恐怕他也能把这件事早就忘了。
来这之后,慕淮知道生辰这二字,还是从晏老夫人寿宴得知。
每逢晏老夫人寿宴,府中万分热闹,只有那时候,晏府的管事人才会大发善心,将晏老夫人分下来的吃食也给他一些。
在之前的每一年里,慕淮只能在寒风中,同晏府下人待在一处,听着前院里的热闹非凡,等待着领些打赏。下人们都瞧不起他一个残废,大多将他的大部分也抢了。
……
从来没人记得他的生辰,慕淮从未想过有今日,居然也会有人为他准备一碗长寿面。
在暖黄灯光下,那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看起来汤底浓厚,面上盖了厚厚一层肉片 ,一角还放了个溏心蛋,颜色十分诱人。
慕淮喉间狠狠一滚。
……很不真实。
晏娇不知他的心思,抬手在他眼前扫了扫,还以为他不喜欢,很有耐心地解释:“我知道你不大爱吃肉,可是多吃肉才能长得高。”
“慕淮,生日快乐。”
慕淮微微抬眸,对上少女眉眼弯弯的模样,更觉虚妄。
“你怎么会知道……”
“你的生辰?”晏娇这才发觉自己忘了这疏漏,含糊不清道,“我、跟别人打听……”小阎王的生辰也没人知道啊 ?晏娇想不出说辞,干脆噤了声。
慕淮似乎也没发觉她的心虚,与她比起来,他反倒是心中纷乱的那一个,强迫自己平复呼吸之后,他听到晏娇脆甜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每逢生日都会许一个心愿,据说生日这天许的心愿容易实现。慕淮,你有心愿么?”
心愿?
慕淮微微一怔,盯着窗下明眸皓齿的少女,片刻后移开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有。”他声音低哑,字句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似的。
双手捧着数十年来头一回有人为他准备的长寿面,他忍不住收拢了些,让这份暖意留得更久一些……
晏娇冲他笑起来:“那我替你许愿好不好?”
“替我……许愿?”
小阎王顿了顿,似乎瞬间被她这副神情打动,眸光变得很亮。
晏娇点头如捣蒜。
小阎王看了她一会儿,才轻轻笑起来,没有半点阴暗扭曲的影子,他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