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宁的衣服总是那么白。
原因是他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复杂色彩,纯粹的白最适合他。
原本陈安宁也想过要去弄一套黑色的衣服,但想来想去……黑衣似乎和大夫的身份不太相符,总会给病人一种莫名的不好预感,所以他才选择了纯白的衣衫。
不得不承认,萧念情一直都认为陈安宁的选择没有错。
白衣很配他。
他长得没有那么俊朗,却有那么几分来自灵魂深处的干净。
虽然他经常说黄段子,经常做一些“坏”事,但那终究是男人的某个兴趣爱好,他的神魂并不肮脏也并不龌龊。
算不得君子,却也算不得小人,只是人世间的一个贪财好色的男人。
这已经足够了。
这已经足够白了。
他不需要像君子那样在白衣上绣着锦华与皓月,也不会像小人那样在黑衣上印着金龙与太阳。
这身白衣就是陈安宁。
所以萧念情停下了脚步。
所以萧念情驻足不前,甚至不愿意去看远处那撑着伞的白衣青年。
她真的很害怕。
她怕自己身上的污浊会给那身白衣染上污泥。
她怕自己满是杀戮的眼光会给那身白衣点上血花。
她怕自己的魔音会为那身白衣添上灰渍。
所以萧念情在城门外。
所以陈安宁在城门内。
……
……
风寂静无声。
雨中的萧念情与伞下的陈安宁,整个世界好似只剩下他们二人。
堂堂魔道帝尊现如今低着头,不敢去看眼前这位凡人大夫。
而凡人大夫却是堂堂正正地抬着头,目光直视着远处的魔道帝尊。
这般场景任由谁看了,都会觉得诡异,都会觉得古怪。
可现在没有人胆敢开口,也没有人会对这两人独处的雨界有任何的异议。
柳清清等人只是看着,一言不发。
他们都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是能够解决现在这般情况的人,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只有那两个人,那对夫妇。
最终。
总该有人去打破这场沉寂。
而那个人不会是萧念情,只会是陈安宁。
哗啦啦——
雨声不绝。
陈安宁打着伞,踏出了城门。
一步一步,他不曾呼唤萧念情的名字,也不曾吐出半个字。
就只是打着伞,朝着萧念情走去。
而他的脚步声,萧念情听得实在太过清楚,那步履底面与泥泞土地碰撞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哪怕是有大雨在耳边响彻,萧念情依旧听得清陈安宁的脚步声。
而伴随着陈安宁的越发靠近,萧念情那向来平静的心却是躁动起来。
她斩杀魔罗树的时候,心很静。
她登上圣祖境的时候,心很静。
她当初与道剑山死战时,心依旧很静。
仿佛世间万物没有多少东西能够撼动萧念情这颗冰冷的心。
结果现在一个凡人大夫普通的脚步声,就足以让她心脏跳动不已。
以至于这位帝尊甚至失去了先前的威严,感到恐慌地低声呢喃道:“别过来……”
陈安宁不听,继续靠近那位不可一世的帝尊。
他终于见到了魔道帝尊萧忘情,又怎会停下脚步?
“别过来。”
萧念情向后退出两步,也不知是不是大雨倾盆的原因,她的话语竟是有些发颤。
陈安宁却像是失了聪般,依旧走着,脚步不紧不慢。
而陈安宁越靠近自己,萧念情的心就越是难以平静。
她又后退了两步,旋即那仍布满焦黑腐蚀的右手猛地一挥。
似是剑锋从眼前闪过。
陈安宁面前五米的地方赫然间显露出一道漆黑的沟壑。
她的意思再简单不过。
【别过来】
【别看我】
【不要越过这条线】
然而,这般举动并不能改变什么。
陈安宁见状,脚步依旧不停,却是自顾自地笑了笑。
“如果你真想让我停下,应该把这条线弄得再靠近我一些。”
萧念情愣了愣神,旋即抬起了右手,似是想要再制造一条禁止让陈安宁再前进的“线”。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做。
因为她是圣祖,那魔煞如果太靠近陈安宁……可能会伤到他。
兴许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萧念情第一次才会本能地将那条沟壑挪到了陈安宁面前五米的位置。
陈安宁继续向前走着,萧念情则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