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雨花亭。
那并不是个多么高贵隆重的地方。
谁也不清楚这座亭子是谁建的,似乎从很久很久以前,这万雨花亭便存留于此。
因为那张古旧的皇城地图上也有这座雨亭。
在皇城扩建前,这座亭子在。
在皇城建三大宫殿前,这座亭子也在。
甚至在皇城坐落于此地之前,这座亭子依然在。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令人惊艳的构造。
只有一片小湖,四周绕着大片浓密竹林。
以及湖边那最为简朴的凉亭。
……
太子并不喜欢这个地方。
习惯了皇城内的珠光宝气,习惯了自家宫殿的华美奢侈,柳英纵光是坐在这仿佛长满了苔藓的石凳上,便会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甚至不太喜欢四周的空气,因为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平庸的气味。
柳英纵厌恶平庸。
作为太子,他不想被世人评价为【圣上的继承人】,他更想被人评价为【大烈皇朝的下一代君王】。
这两个称呼是同一个意思,但差别很大。
他算不上一个完美主义者,因为完美主义者的做法是力求过程和目的全都完美无缺。
柳英纵需要的仅仅是结果,过程再怎么肮脏,再怎么为人诟病,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么一切都可以被人为掩埋。
那些肮脏的,令人唾弃的下作手段,总是会被历史上的胜利者用通天手段所掩埋。
有些时候,柳英纵会觉得这是因为他继承了自己父亲的血统。
因为他的父亲,也就是当今圣上,也曾经做过一些很脏的事。
像是使手段谋害了那无比信任自己的亲弟弟。
像是让碍事的母亲被打入冷宫,最终抑郁而终。
像是将不利于自己上位掌控王权的臣子污蔑成佞臣,令得上一代君主错斩无数忠心臣子。
可这又能怎么样呢?
听听现在他们对这位圣上的赞誉——
“无与伦比的明君。”
“仁慈和善的君主。”
“待民如子,政绩出色的圣上。”
还有谁记得,有谁知道他以前做过的脏事吗?
没有人记得。
所以柳英纵也不在乎。
他想要的仅仅是那至高无上的王权,他对圣上所作的一切都懒得去评判。
他想杀圣上也不是为了泄愤,更不是因为他的什么道德心不允许这样一个人坐在王位上。
柳英纵深刻地知道,哪怕自己再怎么否定,他身体里依然流淌着圣上的血。
他们是一样的。
……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万雨花亭内。
柳英纵坐在亭中,侧望身旁那片平静的小湖。
饶是微风拂过,也只能荡起几片湖面上的竹叶,掀动浅淡的涟漪。
另一人站在亭外,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皇城。
“五月初七。”
柳英纵点点头:“不错,很容易让人记住。”
因为这是很重要的一天。
是足以被载入大陆史册的一天。
也是大烈皇朝的王权变更的一天。
柳英纵已经做好准备。
他抬头望向那蔚蓝的苍空,看着那悬挂当头的曜日:“但愿他不会浪费我太多时间。”
“很快就会解决的。”
站在柳英纵身边的人——郭云沉声说道:“就算他身边还有别的护卫,我们也能很快处理掉。”
柳英纵笑了笑:“前提是他真的敢来。”
“他会来的。”
郭云的语气笃定异常,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他的目光挪向眼前这片小湖。
此时此刻。
只有修士能够窥见,湖底正有着三道阵法正在运转。
三道困阵之中,分别囚禁着三道人影。
罗青峰、秦千柔以及萧烟。
他们三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伤势,再加上被被困阵囚禁于湖底的压力,他们不得不将自己体内的真气用以维持自身最基本的意识。
其中萧烟的身上被里里外外叠了七八道困阵,并且全都是由水准极高的阵术大师所施展——因为他的修为境界最高,必须严加防范他逃离。
“有这些人在,他不会不来。”郭云淡然一笑:“想除掉他,轻而易举。”
柳英纵冷漠地瞥了郭云一眼:“但抓住这三个人,花了我们不少功夫。”
“那两个护卫的修为很深。”郭云毫不在意柳英纵的冷漠:“若非我及时请来帮手,或许还真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
柳英纵冷哼一声,他听得出来郭云是在强调自己的功劳。
可柳英纵不愿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