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宁本是想真切地来向镇亲王讨教一番棋艺的。
一来是他的确对棋艺不通,对棋艺也略感兴趣,本着技多不压身的想法,倒也想看看这个世界棋艺的顶端是如何理解围棋这门绝妙艺术的。
二来借此机会,也可借镇亲王之口更为深入地了解一番皇室局势。
毕竟有亲王之名的,都是当今圣上的兄弟,对那位圣上的理解说不准比柳澜还要深刻。
只是。
没想到太子少傅郭云半路杀出,拦在了陈安宁面前。
那就没法子了。
指尖夹起漆黑圆滑的棋子,陈安宁抬头望了眼面色淡然若水,自信满溢的郭云,不紧不慢地落子。
“嗯?”
无非是几手朴素的开局过后,郭云眉头微微一挑。
从陈安宁开局的手法来看,倒也不是对棋艺一窍不通之人。
原本郭云以为陈安宁是硬着头皮上场,如今看来,似是还懂得那么点基础学识。
话虽如此。
郭云笑眯眯地凝望着陈安宁,他仿佛从最开始就确信眼前的青年大夫不会获胜。
雪白的棋子在郭云手中,宛若寒霜破雪的利剑,垂落在荒凉孤寂的雪原上。
那是极不常规的一手,饶是旁侧精通棋艺的镇亲王都不由得脸色微变。
镇亲王沉首思索半晌,终是眼底一抹精光闪现,当即便领悟了郭云这一手的目的。
接下来郭云十五手的布局都会围绕这一子展开,若是放任其不管不顾,眨眼间便可见腾龙翔云在棋盘上舞动。
这一子,可称龙眼。
此局若是换镇亲王来下,这条腾龙或许难有飞天之日。
可偏偏此刻与郭云对弈的人是陈安宁。
“喔,厉害。”
陈安宁由衷地感慨一句,注视着眼前的棋盘。
经过约莫三十息的思考,黑子落在棋盘之上。
落子的位置,便就在龙眼旁侧。
郭云沉吟半晌,见陈安宁落子之位竟是正正巧巧下在了破局之处,不由得抬起头,略显惊诧地看向陈安宁。
此刻陈安宁脸上无半点情绪,似是全身心投入棋盘中一般。
——实际上只是在神魂之海里杵着,啥事儿都不干,所以看着才像是思考棋局出神的样子。
“只是巧合吗?”
郭云心下微惊,仍不愿相信陈安宁这一手是看破了自己的布局。
不,还是谨慎些好!
他当下便选择避重就轻,暂且不施展翔龙布局,而是辗转战场两侧,在多面施下疑云重重的迷惑佯攻。
陈安宁也每次都会紧随其后,却也都点到即止,见郭云转移战场,他也不作丝毫留恋。
简直就跟狗皮膏药似的,贴着郭云死死不放。
这棋法路数让郭云嘴角抽搐两下:“陈大夫,您这棋路……有些古怪啊。”
“个人习惯。”陈安宁随口胡诌一句:“不必在乎我,太子少傅,请继续吧。”
啧。
郭云撇了撇嘴,转而眼神倏地阴沉下来。
罢了。
只要自己速度够快,巨龙尽快成型,陈安宁这般散乱的棋路也根本奈何不了自己。
念及此。
郭云便从龙眼入手,开展自己的腾龙大计。
然而。
当寒霜凛雪的白龙张启双眼,狂烈的寒风即将随它而去之时——
一抹漆黑的光却无情地抹过白龙的脖颈。
“这……”
饶是旁观的镇亲王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刀,精准、巧妙、无情地切开了郭云的布局,将那即将破壳而出的腾龙一刀斩断。
自郭云开始凝衍巨龙之时,陈安宁的刀刃也在悄然形成。
霸道的强手,精准到不含任何偏差的刀工,将郭云的巨龙一刀斩灭。
这根本不是初识棋艺之人能够下出的棋。
“有人在帮他?!”
郭云猛然抬头,凛然的目光倏然间扫过陈安宁周身。
他企图找到任何一丝蛛丝马迹,以此来证明有人在背后指点陈安宁。
然而。
他什么也找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况且此刻的陈安宁仍然处于“专心致志”的状态,那副模样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因为陈安宁的确是处于“专心致志”的状态。
只不过是专心致志地开挂……
天道卷书在手,古往今来万千棋手的对局陈安宁都可以在眨眼间找到。
他们的路数精妙无比,他们的棋路千变万化,那些拥有棋圣,棋魔,棋仙之美誉的人平生所下的每一步棋都被收录在天道卷书之中。
现在。
跟太子少傅郭云对弈的人不是陈安宁。
而是那些在历史长河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