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皇朝。
国楼内。
位于皇朝之巅,百米之高的华美古雕巨楼之上,一双含着寒光的眼眸望向北边。
离火皇朝以北,便是大烈皇朝的南荒城,便是大烈皇朝的国境。
紫色蟒袍加身,面色略显苍白的瘦削中年男子坐在长椅上,宽松的袖口垂落下来,那宛若枯槁般的双手轻轻落在椅子两侧的把手上,出了一口浊气。
他看上去像是个濒临死亡,生机垂危之人,脸色不含半点活人的红润,整个人所显露出的气质更似是病入膏肓,在死线边缘徘徊的病人。
可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他这身紫色蟒袍意味着什么。
离火皇朝国境内,身着蟒袍之人便是公认的皇室亲君成员。
其中金色蟒袍便是离火国君的象征,位及天子,乃皇朝之主,更是有飞升成龙之意,若是有人手持国君的金蟒袍出现,便可被视为是国君亲至,一言一行皆为圣旨。
而这身紫色蟒袍,则是仅次于国君之下的权力象征。
圣上之下,乃离火皇室位极人臣第一人,皇室国师。
只是他现在这般奄奄一息,几近垂死的模样,哪怕是穿着这身华贵的紫蟒袍,怕是也难以让人相信他就是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丁天逸。
目光远眺北方边境,丁天逸微微抬起右手食指,轻敲两下椅把手。
“进来。”
那宛若含着沙尘般嘶哑的声音在偌大的国楼顶层响起。
下一瞬,一抹黑影赫然出现在丁天逸身后。
这是离火皇朝的探子,也是丁天逸的直属亲信。
探子单膝下跪,俯首作揖:“回禀国师大人,目前已确信百花城郊外有练兵迹象。”
“数量呢?”丁天逸毫不意外,继续问道。
“约莫百人,不多。”
“境界如何?”
探子沉默少顷,头又低下几分:“没有境界。”
没错。
那都是他亲眼所见——百花城南侧很快就被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练兵场,而在那练兵场内练习的并不是某些宗派的修士,而是一群在他看来手无寸铁之力的凡人。
但他却又看见了那些凡人持有非常强力的法器,哪怕是凡人都能够催动使用的法器——这在探子眼中完全是匪夷所思的。
丁天逸闻言,脸上只是闪现出几丝了然之色:“还有别的吗?”
“有。”探子连忙接着说道:“除了那些凡人在使用一些独特的法器之外,他们还会和妖兽雷狼配合,并且从训练的严谨程度来看,他们似乎并不担心雷狼叛变。”
丁天逸微微点头,那张惨白的脸上不含半点情感。
他只是淡漠地问道:“你觉得为何?”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探子不由得紧张起来,他连忙将自己心中所想一一吐出:“在下以为,百花城中或许有人与灵门关系甚好,这些雷狼应当是灵门的驭兽道法所驯化的。”
“至于那些怪异的法器,从形状样式来看似乎有些类似暗器。天下暗器有三绝,在大烈皇朝境内的……便只有大烈皇都的寻风箭,可能是寻风箭的传人在暗地里帮忙。”
语毕。
楼内一片死寂。
丁天逸缓缓地闭上眼,缓缓地躺在木椅上:“寻风箭的传人思路死板,狂妄自大,近百年来不曾对寻风箭有过任何改进,更不可能让凡人去碰他们的暗器。”
“灵门向来不会参与到国境之争中,况且灵门内也有我们的眼线,此事想必也与他们无关。”
探子愣了愣:“那您的意思是……”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冒出来这样一个人,有时是十年,有时是五十年,有时是百年。”
丁天逸始终闭着眼,他不紧不慢地敲动着木椅的把手:“人们将其称之为足以改变世界的天才,他们的思路敏捷,不受凡尘俗世的桎梏,偶然间的灵感便可让他们创造出跨越时代的产物。”
“百花城那里,兴许是出了一位,只不过这一次他并非是要创造出惊世骇俗的功法或是传承……”
探子眼中寒芒一闪:“那属下便派人去……”
“不可。”
丁天逸抬起左手,侧过身,那宛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一般的眼神注视着这名探子。
“百花城里,还有不得了的人在,贸然出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属下听命。”
丁天逸转过头,看也不看探子一眼:“先且按兵不动,待到时机成熟,百花城一样可以拿下。”
“是。”
丁天逸摆了摆手,那探子便也识相地离开了。
待到这探子彻底消失后,丁天逸方才双手一撑,将自己那孱弱的身子撑了起来。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到楼栏旁,那阴沉的目光远眺北方百花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