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种情况下,宋亦安竟然还有空给他使眼色,甚至笑得风轻云淡。
季青临不信以宸王的博学,会不知道这虫子的凶猛,可宸王所表现出来的淡定,让他越发觉得不想跟这个人相处。
那日福安所说的话,未必就不是真的。
宸王就算没有作恶的心,但一旦他真要作恶,这天下人恐怕鲜有能玩儿得过他的。
季青临垂眼认真查看宋亦安的伤口,将能看得到的吸血虫都挑了出来。
此时,宋亦安已经痛得满头冷汗,但真到了后面,她反而一声哼都没有了。
季青临再抬眼看她的时候,一时间忘了说话。
少年温润的眼睛里平静一片,仿佛凌迟加身都能坦然以对。
这份平静并非来源于心机深沉,而是,心思干净,所以能够包容一切。
季青临心头猛地一悸,沉默了一下才道:卑职不清楚其他地方是否还有吸血虫,必须检查王爷全身。
宋亦安挺愁的:那恐怕不能够。
她抬了抬自己的手臂:被你这么碰了一会儿,我都起疹子了,再被你把全身碰一遍,我估计要活不成了。
她呼吸有些急促,显然非常难受,但一直没有吭声。
季青临盯了一眼她的疹子,眉头紧皱:可这吸血虫必须清理干净。
宋亦安认真想了想:你说的很有道理,这样吧,你刚刚的手法我已经学会了,让清桃帮我看,我自己扒拉。
说罢,不等季青临反对,就摇摇晃晃站起来,左右看看:我要个干净的房间。
杨林忙道:王爷这边请!
他把人领到客房:这房间还没有人住过,被褥东西全部都是新的,王爷您
他有些犹豫,此时他应该让大夫跟进去,但宸王连季青临都不给碰,更不要说他这儿的这个橘子皮老大夫了。
宋亦安也没给他继续犹豫的时间,直接拽着清桃进屋,换门,上锁。
季青临淡淡道:事关重大,杨侍卫不如想象怎么跟圣上解释吧!
杨林脸色一白,攥紧了拳头,眼底陡然滑过一丝凶光。
季青临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想跟自己说话的表情,直接去看抬进来的软轿了。
甜杏三步并作两步把小黄塞给季青临:季大人快帮小黄也解决解决!
季青临脚步一顿:剃毛?
甜杏看看毛茸茸的小黄,嘴角狠狠抽了抽:都是为了性命!剃!
季青临点点头,之前给宋亦安划手臂的匕首擦了擦,拎着昏迷的小黄的脖颈,吊着摸了摸真实身形,刀光剑影就开始剃毛了。
甜杏看得目瞪口呆:希望王爷出来以后,不是特别嫌弃光秃秃的小黄。
屋子里,宋亦安一层层脱下衣服,光着在清桃面前转了好几圈。
清桃凝目看了好几遍,又拿内力在她皮肤上一一探查过,摇头:没有了。
宋亦安垂手站着:你检查吧。
她的手臂已经包扎过了,因为刚刚的动作,这会儿开始渗血,血珠从指尖滴滴答答地掉落。
清桃看得心疼不已,几次想开口说什么,却都忍住了。
宋亦安柔声道:桃桃,这是免不了的过场。我如何都无妨,可不能牵连到娘,不然我得难受死,你明白吗?
清桃忍不住道:可王爷太辛苦了!
宋亦安勾唇轻笑:也还好,这防不胜防的手段,就是得用出来,才能抓到狐狸尾巴。
说到这儿,她的笑容淡了下来:之前在轿子里的时候,小黄又发了疯,不过除了你,没人知道我会些粗浅功夫,否则这一局还真是要坏菜。
清桃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小瓶子:是袖摆上被动了手脚。
她拿起宋亦安的外衣,衣裳上被撒了一层药粉,药粉正在渐渐变成血红色,里面有小黑点在不断蠕动。
宋亦安拿了新衣裳穿戴好,温声道:这两日能接触到我的人就那么几个,能接触到小黄的,又就那么几个,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的人,可真不多。
清桃眼底浮起杀气:他该死!
宋亦安垂头认真地系好宫绦玉佩,摸摸玉佩上长长的穗子,轻声道:我以为越是离我近的人,约会知道我是个什么人,没想到,事实却是反着来的。
她有些疑惑地抬头看清桃:难道我平日里表现的,都不像是个好人吗?
清桃怒气都滞了滞,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音。
宋亦安揉揉眉心:你这个表情可不怎么坚定,之前的变态都是演戏,是为了让人觉得我逃脱律法制裁,干脆放飞自我了,你可别入戏太深了桃桃。
清桃一下子红了脸:是。
宋亦安看着她粉嘟嘟的脸蛋儿,心情慢慢好了起来:闹腾了这么好几天,大鱼总算是钓出来了,现在,就得问问这大鱼,到底是怎么被人给勾得非要杀我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