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站在最前方的锦雅丹,席书意忽然想起市井老人们常说的一句话。
十分伶俐使七分,常留三分与儿孙。
也不知是不是她祖父天资过人,怎得生下的这几个儿女同孙辈,竟大多都如此拎不清形势,看不清时局。
席德庸虽然是席氏一族的族长,可他上头还有几位辈分极高的族老。以前她祖父位列二品,说话自然掷地有声。如今席府这等境况,锦雅丹不远离着这些早想瓜分席府的族人,还上前去主动送了把柄给人家
席书意轻叹一口气,罢了,她锦雅丹也不算是席府之人。
不知几位族老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几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带着二三十个族人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便是再傻的人都知道,他们此番势必没安什么好心。也就只有锦雅丹觉得他们是在帮助自己了吧。
一个走路都不甚稳当的族老上前,完全无视席书意,冲着席府的一个小厮道:去找席德庸出来,若他不便,就叫你家少爷来同我说话。
他话音一落,席书意还没怎样,席府一众下人先是不舒服起来。来了他们府中还如此指手画脚,且如此不敬大小姐,其心可诛。
席书意见状也不言语,不理会他人,径直走到主座上坐了下来。她掌家多日,若是连席府下人都没法收拢,那又谈什么撑门拄户?
之前那讲话的老人见状,语带怒意地道:岂有此理,我席氏乃簪缨门第,钟鼎之家,何时需女子抛头露面,做这等辱门败户的事?
曾祖叔父有话直说便可,今日无外人,又何必扯那无用的大旗?
伸手为这说话都颤颤巍巍的老人倒了一杯热茶,席书意轻声开口。他们今日既已上门,不撕破脸扒下席府一层皮便不会轻易回去。
既如此,她又何必做那垂手恭立的样子?
那被席书意喊曾祖叔父的老人闻言也是一噎,犹豫一瞬似是换了做法。他抚了抚颌下长须,眯着眼睛道:听闻席家现下由你掌事,是也不是?
席书意膝上的手一顿,停了半晌道:是。
那老人又沉着声道:女子掌家那是绝户人家才做的事,你这样做莫不是当我们族中人都死了?
话音刚落,那门又有一年近半百的男人道:你如此行事,乃是置我族于不顾。你一介女子,自当好好相夫教子。明日我让你叔伯母给你挑个人家,你嫁了便是。
凭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参和这等事情。你的脸不要了,难道还想让我席氏一族也跟着你脸面丢尽,为人耻笑不成?
那人说话十分不客气,席府下人脸色俱都不好看起来,席书意闻言却没有言语。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吵闹声,原是席文栋从外头回来,见自家正堂上围着许多人,便想要上前看看。只是他喝得烂醉,还不等给自己妹妹出头,便一头倒在了正堂中间。
席氏族人见状,发出一阵嗤笑。
原本这席德庸算不得席家嫡系,只是后来他步步高升位高权重,世人便只知有席德庸在的席府,而都忘了他们才是百年世家,席系一派的正经嫡支。
席书意见状,示意下人扶席文栋去休息。自己则冲着那中年男子道:若只我撑门拄户,便可把这席家百年的脸面丢尽,那这等脸面不要也罢。
她明白,席氏族人既已看到了席府这块可瓜分的肥肉,就不可能轻易放手。她也定然护不住这偌大个席府,只是如今,她唯一可做的便是,能守一些是一些吧。
锦雅丹看着席氏族老同席书意的脸色,越听越觉着不对,她忽然出声道:我找你们是让你们帮我救母亲和姐姐,你们在这里浪费这等时间做什么?
她虽开口,可场上无人理会她,仿佛大家都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
几个同席书意从叔父年龄相近的男子,一同逼上前来,似是想要用男女有别这等卑劣手段逼迫席书意。
席书意站起身,冲着府中下人淡淡道:若今日有人妄动,就地惩治,生死不论。
她话说完,门外忽然跑出来几十个手持镶嵌铁头木棍的家丁,他们动作利落整齐,一看便是经受过训练的。
自席书意负责掌家的那日起,她便想到会有今日,已早早做好了准备。有些东西她知她护不住,她也舍得下。只是她不会让他们这般轻易地从她手中夺走便是。
有一便有二,若她这次轻易退缩,不让这群人付出代价,那日后别人想要踩上她一脚,岂不是连成本都不需付出,连掂量一二都不需,便能肆意践踏她了?
那席氏族人也瞧出席书意不是无能之辈,一介女子敢出这个头,必然是有所依仗。
只是让他们就此放弃也不可能,那辈分最高的席氏族老想了想道:罢了罢了,你若想要掌这个家,你掌便是。只是你们这一支,需得脱离我凤阳席氏,自请除族。
席书意双拳紧握,除族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便是她如今掌家也是不敢妄做这等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