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血雾，还未消退，唐柚只觉得，漫天漫地，都是刺眼的红。
红到令人心痛成灰，红到令人绝望成灾。
傅盛宴还抓着她的手腕，但唐柚依旧站不住，她重重地跪倒在地上，眼泪瞬间决堤。
锋利的刀子，狠狠地从沈婳的脖子上划过，她又从这么高的楼顶，一跃而下，她该怎么活下去啊！
“婳婳，我要去找婳婳……”
唐柚眼前的视线模糊得厉害，她都看不清站在她面前的傅盛宴，但她还是固执地摸索着想要起身，去找她的婳婳。
起不来。
唐柚直接狼狈地栽倒在了地上。
疼痛的泪滴，混杂着她唇角暗红色的血液，从她的下巴上滴落。
对于这一切，唐柚恍若未觉，她只是想赶快爬起来，去楼下，看看沈婳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她很怕很怕看到，沈婳已经粉身碎骨，但她还是得去看她的婳婳一眼。
“唐柚，你这个女人，你疯了是不是！”
傅盛宴见唐柚一直在摔跤，还跌跌撞撞往前走，他气得想打断她的腿。
见她又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傅盛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冷沉着一张脸，一把将她提起来，就带着她往楼下走去。
厉霆渊也没有想到，沈婳竟然会从楼顶边缘跳下去。
他红着眼圈，定定地看着沈婳坠楼的方向，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周围嘈杂一片，有人撕打有人吵闹。
可是他都听不到。
他能听到的，唯有刚才，沈婳手中的刀，狠狠地从她的脖子上划过，带出的血滴溅落在地的声音。
以及，她对他说的，她不爱他了，也不恨他了那些话。
厉霆渊的双眸，越来越红。
细密的疼痛，顺着他的心口，快速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不再有。
而这疼，又从身体四处，聚集到他的心口，疼痛一瞬间扩大千万倍，那么疼那么疼，让他恨不能，将他的心脏，从他的心口剜出来。
阿渊，等我过了二十岁生日，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阿渊，我爱你呀！你还从来没对我说过，你爱我。
算了阿渊，我知道你就是这样，惜字如金，跟块冰块似的，你知道我爱你就好了。
阿渊，我爱你我爱你，婳婳爱阿渊一辈子。
阿渊，你说帝都是什么样？
等我们长大了，我们一起去帝都看看好不好？
我听隔壁在帝都念书的姐姐说，帝都好美，帝都的光芒，能迷了人的眼，让人再不愿回故乡。
可是，我去帝都，我不会被帝都的繁华迷了眼，我爱故乡的山水，更爱故乡的人，我想和我的阿渊，一起在故乡，和和美美。
阿渊，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更喜欢男孩。
倒不是重男轻女，我就是担心，我们的女儿，会被人欺负，男孩子那么皮，被人欺负也不会心疼，还是男孩子省心。
阿渊阿渊……
厉霆渊重重地跪倒在地上，他魔怔地看着前面不远处，那一大片艳红的血。
那是，他的婳婳的血。
而刚刚，他的婳婳，还从这六楼楼顶，一跃而下。
生死未卜。
“婳婳……”
厉霆渊双眸染血，他着了魔一般，一遍遍地唤着沈婳的名字。
他的声音，哑得可怕，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哀伤得仿佛沁了血。
“婳婳，婳婳……”
厉霆渊用力伸着手，他试图抓住些什么，可沈婳，早就已经如同折翼的蝴蝶一般坠落，他抓不住她。
他艰涩地动了下唇，低低呢喃，“婳婳，我都想起来了！婳婳，我想起来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失手杀了我爸！你不是杀人凶手，你不是罪人！”
“你是，我厉霆渊，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姑娘……”
“婳婳！”
厉霆渊身手好，体格更好，可是这一瞬，他跪倒在地上，他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有站起来。
厉晟是他的父亲，但厉晟，真的不是人。
他吃喝嫖赌，无一不精。
打妻子，揍孩子，他无恶不作。
他的母亲，年纪轻轻便离开了这个人间，就是因为厉晟积年累月对她的家暴。
他恨厉晟入骨。
四年前，厉晟去沈婳家里发疯，他打了沈婳的母亲、弟弟后，还妄图欺侮沈婳。
他接到消息赶过去，厉晟直接疯得连他都要杀。
情急之下他自卫，失手杀了厉晟。
杀死厉晟，他不后悔，只是当时情绪激动，一时意气，他觉得，厉晟毕竟给了他一条命，他想把这条命还给他，再不欠他。
但现在想想，他把命还给厉晟，厉晟还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