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说到找红疹热患者的时候，部分围观百姓们闻之色变，部分百姓则信誓旦旦说要早些找到此人。可说到做饵子菜人生意的人贩子时，大多数人面面相觑陷入沉默。
有个胆子稍大的老伯说道：“陛下，我叫张庚，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百旺城。您真的打算捉拿菜牙子？使不得啊。”
一般人牙子是指贩卖人口，为大户人家签约长工、仆役的人。而菜牙子则专指做菜人饵子生意的一群人。
“老伯，这种生意灭绝人性，做不得啊。”
“陛下，我知道这种买卖犯法。您是不是还会惩治咱们城的官老爷？”
蜀地严禁贩卖人口，参与其中的官员必定追究其责任，这是三令五申的事，百姓们也都知道。
李玉合没有回应张庚的问题。
的确，菜牙子能解‘燃眉之急’，但其损害的是百姓的长远利益。何况如今蜀地尽在她掌控，这种风气必须遏制下来。
源头在常若望这，当然要拿他问罪。
以前菜牙子生意泛滥还情有可原，可来自渝州城的招工信息张贴了这么久，常若望却从来没想过发动百姓寻求生机，简直居心叵测。
因此李玉合铁了心拿常若望开刀。
“陛下，我们都知道那些菜牙子可恶，人到了他们手里只有死路一条。可死路也是活路啊！要是没有官老爷们默许这条活路，多少人家早就绝户了。”
张庚生怕李玉合定百旺城官员的罪，不停解释着。
“不瞒您说，大半年前我的老婆子为了家里人能够多活几日，将自己卖了当菜人。三个月前我的长媳走山路时摔断了腿，无钱瞧病，伤越拖越重。她觉着自己是累赘，死了一了百了。为了她两孩子的活路，她咬牙贱价把自己卖给菜牙子，换了一石米粮。那么年轻的孩子，硬是比我家老婆子换的粮还少。”
张庚说着，咬住下唇想要将泪水憋回去。可说到伤心处，泪水开闸似的往外涌，他抬起胳膊拿袖子抹掉泪珠子。
“我对不起老婆子，更对不起春妮那孩子，家里人是吃着她们的血肉才活到今天啊。陛下，我家现在还有七口人，勒紧裤腰带省着吃粮，这一石米也快吃干净了。不瞒您说，等粮吃完了，我也打算把我自己卖了，再换家里孩子们几个月活头。我也终于可以去黄泉路陪我家老婆子，给春妮那孩子赔罪去。”
张庚家里的情况绝非个例，周围的人听他忍着泪抽噎说话时，也跟着低沉沉呜咽咽地哭起来。
“我们，我们都知道那菜牙子，不是好东西。可，可是，至少也是条活路啊……”
李玉合看着男女老少低头垂泪的样子，鼻头发酸。
这就是百旺城，这就是广陵郡内最富有商业最发达的一座城吗？
李玉合转过身，猩红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常若旺。她想从常若望眼中看出一丝悔意或不忍，然而却没有。
常若望迎着李玉合谴责的目光，踏出府门走向她，然后朝她深深一拜，又朝着百姓们一拜。弯成九十度的腰不知是在作秀，还是真的被所犯下的错误和扛不起的重担，压得再也无法直起来。
常若望一直维持着谢罪的姿势，李玉合没有理睬他，百姓们却不忍起来。
“常郡守，您别这样，我们知道不是您的错。”
“郡守大人，若没有您，百旺城会死更多人。”
“常大人，您这样是要折我们的寿啊。我们知道您是一心为了我们啊。”
“陛下，我们都知道菜贩子生意做不得，可我们都是自愿的，自愿的啊。不能怪常老爷和其他大人们啊！”
常若望始终弯着腰，李玉合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过李玉合清楚她被常若望将了一军。
原来那些扔菜叶的人只是抛砖引玉啊，现在看来真正的舆论造势才刚刚开始。
她刚刚雷厉风行整治了一批人，若再整治一批，反倒落了下成。无论是对是错，她在百姓们心中暴君的形象就彻底定格了。
本来李氏皇族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就稀烂，更何况这群百姓情真意切，根本没有作假。他们所说之事亦都是亲身经历的，且引发了共鸣。
呵！
李玉合烦透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动作，耽误时间不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靠近常若望，伸手抬了抬他的手臂，“常郡守不必如此，朕，看到了民意所在。”
“下官不敢。”
常若望依旧弯着腰，李玉合似笑非笑，额角的青筋爆出。
她只听说禅位、封爵有三辞三让之礼。官员退休还乡，皇帝会三下诏书挽留表示尊敬。
这常若望莫非也想效仿，让她三扶，他才肯起来？
笑话！那倒不如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