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涂夫子也来了，各自见过礼，梅山长便从里间出来。
梅山长头发服饰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比起在书院时郑重许多，神情严肃地扫了众人一圈，看到某学子衣袖有明显褶皱、另一人发带扎得有点歪时斥了句“毛毛躁躁”，等他们慌慌张张将其理好才勉强满意。
涂夫子打圆场：“昨日已经提醒过你们，玄石先生最不喜人形容邋遢，怎的不长记性呢？算了算了，这就出发吧。”
两位师长先上了一辆马车，其余学子们乖驯如小绵羊跟着上了后头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朝城外驶去。
学子们已经打听到，玄石如今的落脚处在宿州城东北面的茂山上，据说是自己动手搭建的一间木屋，就在半山腰的位置。
马车到了山脚停下，众人只能徒步上山，一边爬一边庆幸今天没下雨，否则，别说梅山长要求的完美仪态了，怕是连人样都保持不住，去到了直接就是一群泥猴。
自清明以来，不管是嵩阳还是宿州都在陆陆续续下着雨，时下时停，天上总是阴云密布，已经有数日未见曜日。
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众人都有些疲倦，但几个学子远远看着林间空地里那栋三层高的精巧木楼，都震惊得忘记了喘粗气喊累。
这，这就是所谓的小木屋？
他们想象中的就是那种山上守林人或猎户随便搭的、只能放得下一张小床和零星几件必备用品的迷你小屋，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不逊色于嵩阳书院最高建筑藏书楼的超大木楼！
这差距简直天壤之别！
外头也不是没有三层高的木楼，但它们都不是纯木楼，而是木头和砖瓦的结合，因为纯木头搭起来的楼房不够坚固，越高难度越大，除非不让人上去，只从外面观赏。
但他们眼前的木楼，很明显就是单一木制结构，轻巧纤弱，毫无城里酒楼茶楼等建筑的笨重感。
本来自暴自弃只能打酱油的学子先是不可思议，而后开始蠢蠢欲动。
单看这栋木楼就能想象，玄石究竟有多大能耐，如果能学到一星半点，下半辈子肯定受用无穷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运气不好死活考不上进士做官，他们还能靠这门手艺吃喝不愁。要是能考上，那就更妙了，利用这一手绝活给皇帝、后妃们建造漂亮的木制高楼，绝对是加官进爵的好路子！
梅山长浑然不觉这些小心思，依旧迈着稳重优雅的步伐走到大门前，抬手扣门。
很快，有个脸色苍白的高挑女人出来应门，穿着一身黑衣，面无表情，若非青天白日，第一次来的人说不定会以为自己见了鬼。
黑衣女人静静打量一眼来人，言简意赅吐出四个字：“师父不在。”
梅山长的君子气度顿时被这话刺得泄了大半，皱起眉头：“怎么可能？玄先生明明答应我，今天接见我书院的几个学子……”
黑衣女人：“师父的原话是，今天会考校第二道题目。”
梅山长一噎，很快想明白，自己还是高估了玄石的待客之道。
“所以，第二道题目是？”
其他人闻言，大多跟着皱起眉头，有的是为玄石太过高傲耍弄人而不悦，有的是为那个回家种田的学长而胆战心惊，浑身紧绷地注视着黑衣女人，等待着她即将吐露的考验。
黑衣女人看着他们，目光很快落到魏渠身上，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生出一点波澜，嘴角动了动，好像在笑。
她反手摸了支食指粗的香出来，“你们来得很准时。师父说，让你们在这支香燃尽之前找到他，差不多就是在午时之前。找不到的话请自行离开，不要再来打扰他的清净。”说着，便以火折子将香柱点燃。
这支香很长，颜色是古怪的灰白色，点燃后的香气也很特别，跟庙宇里常见的香大相径庭，闻着便让人觉得精神抖擞，大抵是提神醒脑的配方。
梅山长脸色扭曲了下，显然没想到第二道题目会这般儿戏，生气又没人可发火，憋得脸都青了。
见伯父这般模样，本就不满的梅远鹤对那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怪老头愈发没了好感，嗤一句“装神弄鬼”，便侧身闪入屋内，开始寻人。
其他学子面面相觑，也跟着鱼贯而入。
黑衣女人没有阻止，只擎着香柱默默挪到暗处，将其插在一尊铜香炉上，而后捧着香炉转进东面的屋子，自顾自做起自己的事来。
“师父说，整栋木楼随便你们找，只有一个要求，不准乱动东西。若是弄坏了，山长大人可要照价赔偿的。”说完就闭口不言，整个人全神贯注投入到手上的活计里，俨然跟外界切断了联系。
黑衣女人所在的屋子空空荡荡，连张床都没有，只有一张巨大的长桌子，桌上放着杂七杂八的木制、铁质零件和工具。
靠墙的地方有两排柜子，却都是不大的格子，有点像药堂抓中药的格子。看这大小，玄石绝无可能藏身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