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别院里正巧种了棵桃树,许是离厨房距离不远的缘故,周遭更暖和些,倒比城里大多处地方的桃花先开。一簇簇粉花迎风招摇,扑面而来的暖风也变得微醺起来。
这趟远门的目的已然达到,搞定整体规划,接下来的细化工作完全交给袁家管事和底下人,李絮等人决定初十一早启程返家。
离家已有大半个月,别说魏家那对从没出过远门的父子,就连袁老爷这个商人也颇为想家,这几日没少念叨闺女袁巧巧,说是天气渐暖,再不回去,在密县买的芝麻糖都要化了。
初九这日,李絮没出门,抱着块临时画板在院子里画那副素描山景图。
画着画着,一阵风儿吹过,两瓣粉色花瓣飘飘扬扬落到画板上,正好点缀在画上那半山腰处影影绰绰的书院一角。
忽然记起昨日进去参观时依稀看到两株桃树,只是山上气温略低,树上还只是绿中带粉的花蕾,羞然不肯绽放。
啧,春天还真是个万物复苏又危险的季节呢。
李絮看着画上一处空白,默默发了会呆,而后给那里添了株桃树,繁花盛开,又在花树下添了几道虚虚人影,并暗暗遗憾没有彩铅可以上色,打算回头怂恿袁老爷扩展一下生产业务。
嵩阳书院。
甲班学堂向来地位超然,除了教他们的夫子先生都是全书院最厉害的之外,这处学堂位置也是最好的。
南北通透,宽敞明亮,风景优美。两面环山,推开窗就是山风徐来,清新舒畅。外头一片绿意盎然,还有一树将开未开的桃花在风中摇摆,娇俏脆嫩。
四下静悄悄,只有夫子抑扬顿挫的讲经声,学子们听得入神,窗外忽然有笑声传来。
靠窗位置的学子扭头一看,却是个娇娇小小的身影,穿着统一的书院学子服,站在桃树下微微仰着头,笑容清甜,好像在跟人说什么几月能吃上这棵树结的桃子。
旁边的是个年纪同样不大的小姑娘,学子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梅山长的女儿。
顿时了然,原来是那位打破了入院最小年纪记录的梅付梅同窗啊!
这学子忍不住用手肘轻撞新来的同窗:“诶,你觉不觉得这姓梅的小子娘里娘气的?跟小姑娘玩也就算了,这桃树有什么好看的?真不知道他那成绩是怎么考出来的!我听人说,他和那位都是山长家的亲戚,这回考试说不定就提前给他们透了题。”
同窗岿然不动,眼睛始终看着夫子,连一眼都没多看窗外。
“与其琢磨这些,不如专心学业。”
学子酸溜溜地看他一眼。
也是,人家这次入院考可是考了头名的,刚进来就被分到甲班,光听上堂课先生提问时他的对答如流,便知此人学识只怕在甲班也是名列前茅的那几个。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把一个考四十几名的关系户放在心上?要说对手,那个考了第二的梅远鹤还差不多。
“哎呀,甲班还没下课呐,我们快回去吧。别惊动夫子,小心被训。”这是梅山长女儿的声音,清脆爽朗,书院的老学子大多都认得她。
“恩,我还想等哥哥下课一起去吃饭的,还是算了吧,晚上再跟他一块儿吃。”这是梅付,声音软糯,带着明显的京城口音。
两人说着话,渐渐远去。
学子摸摸下巴,忽然生出个荒诞的念头。
虽然年纪小,不过,十二岁的少年也差不多该变声了吧,这梅付的音色听上去怎么更像姑娘家呢?难道……
*
画作完成时已是下午,李絮亲自送去给袁老爷,让他转交四方楼管事。
按计划,四方楼大约在半个月后开张,他们肯定赶不上,因为下次出门就要去宜兴茶园坐镇了,从采摘到制茶,每个环节都十分重要。不过,有信得过的管事在,再加上贺家势力暗中支持,倒也没太大必要过来亲眼见证四方楼区区一间分店的开业。
袁老爷看过画作,连连夸赞:“画得真好!听张镖师他们说,你的人像画得更好,好像县衙的人还来跟你讨教了?嘿,回新平之后,要是有时间,还想请你给我们家人画幅画像。”
李絮算了算时间,如实回答:“这一趟回去估计有点紧,等春茶季过后再画吧。”
既然聊到这个,她索性把上午画画时冒出的念头跟袁老爷提了提。后者先是惊奇,到后面却是满满的激动。
“你说的是真的吗?黏土加上颜料就能制成能画画的硬笔?”
李絮:“原则上来说,是的,不过前提是工匠技术过关。还有,我现在用的炭笔只是最简陋的一种,上色效果其实不是特别好。可以通过加工,跟黏土混合到一起,再压制到木头芯里,画起画来更为方便,笔触也会更加细腻干净……”
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袁老爷很擅长抓住稍纵即逝的商机。
这种画技对绝大部分人来说还是陌生的,成品画风和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