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寅不认得老房头,却生得一副柔软心肠,看那孩子就想到自家小弟,听了李絮言简意赅的介绍,就大胆问:;老丈,您既是方举人家的车夫,怎么孙儿病得这么重还要走路去看病,不能借了车赶去医馆吗?
老房头叹道:;车子被太太的娘家人借去了,我也没想到,本来早上已经没那么热了,结果刚一转眼又烧起来。也是太太体恤,放我半天假来看病,不然,唉……
魏寅想说话,被李絮瞪了一眼才不吱声。
李絮有点想翻白眼。
体恤个鬼哦,车子都被人借走了,留个光杆车夫在家里有啥用?怎么就还要特地给半天假,才能带小孙子出来看病?莫非,老房头平时不赶车的时候还要负责其他体力活?
这方家也忒黑心!
李絮不欲掺和方家的事,也不多问,只摸摸那孩子额头、手心,关心他的病情症状。
老房头稍加描述,李絮就猜到,这多半是着了风寒,小孩子抵抗力弱,所以才发烧,不算什么疑难杂症。但问题是,栓子生得瘦弱,属于底子薄的那种,如今体温这么高,若不及时降温只怕要遭。
最糟糕的反面典型就是魏广德,小时候生得俊秀可爱,结果大病一场后开始横向发展,不长个子,本来俊秀的五官都有些变形了,人也变得笨笨的。读书做工学不会,倒是坑蒙拐骗无师自通得很。
到了回春堂,李絮陪着老房头进去,客客气气跟羊大夫打了个招呼。
羊大夫一见着她就笑了,然后又皱起眉头,没说什么,让她先别走,在边上坐着,等他给栓子诊完脉再说话。
羊大夫的诊断果然不出李絮所料,栓子是着凉了,风邪入体,需要先吃退烧药,再换个固本的方子。
;病情不算太严重,只是得尽快吃药,你这个做祖父的怎么能拖好几天才孩子过来?回头煎了药,喂不进去就掐这里……
饶是羊大夫已经足够好心,尽量开最便宜常见的药材,但掌柜的一打算盘,老房头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二、二百文?我,我带的钱不够,能不能……老房头涨红着脸,嗫嚅问掌柜的。
李絮还记得,上回王氏说过,像老房头这种给主家赶车的月钱都不高,如果是买断身契的那种就更少了。不管是哪种情况,他看起来都十分拮据。
虽然不想跟方家人扯上关系,但李絮还是横横心插话:;老丈,您差多少钱抓药?不嫌弃的话,我这边先帮您垫付着,回头您再还给我就是了。反正大家知根知底的,我也不怕你跑掉,你也知道往哪儿寻我。
老房头眼里闪过可疑水光,回看小孙子一眼,最后还是没能拒绝:;那就多谢李姑娘了。等栓子醒了,我就让他来给你磕头……
;快别。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挪借你几日罢了,您可别做这种折我寿的事儿。
李絮见他不说具体数字,索性帮他全出了,又温声表示,自家接下来几日都有事不开张,所以还钱的事不着急,又催魏寅送祖孙二人回家煎药。
羊大夫全程围观,愈发为那没福的小儿子叹息。
他面上不露分毫,正儿八经冲李絮拱手:;大恩不言谢,李姑娘送了这么大一个人情给羊某,他日若有什么能帮的,姑娘只管说就是。
这说的是李絮提议推广家庭急救自治小册子的事。
虽然牵头人是孟知县,将来政绩不免还要捎带上孟知县的直系上官,但他这个负责编纂的大夫定能大大扬名,至少能闻名整个承安府,没准还会被史官记载在册,名留青史。虽然不能跟华佗扁鹊等神医前辈相提并论,至少也能为后人所知,这一辈子就算没白活了。
李絮却不太能理解羊大夫的激动心情,笑说:;您言重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人情,是要差遣您老做白工做苦力的呢。做得好了,我也能沾您的光。要是那册子上出现什么错漏,责任可都要您一个人担,横竖与我这个光出嘴皮子的人无干。
羊大夫面皮微抽,忽然心中一动。
这话虽然是自嘲调侃,但也不是没有道理。他虽自诩医术不错,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万一他这个一家之言真出现什么差错,又被其他医术更精湛的老大夫指出呢?
羊大夫稍加思索,当即痛下决定,回头就找孟知县提议,再找几个名医共同敲定。虽然功劳分薄了,但风险也随之分散,还是很划算的。
也是巧了,铁匠说的泥瓦匠家离回春堂不远,李絮索性趁魏寅不在跑去找泥瓦匠,买了巴掌大的两块石灰石,还做贼心虚地小心包起,准备佯称这是在回春堂买的艾草,回家泡脚用的。反正表弟比较好骗,说什么都信,家里也有备用的干艾草。
李絮时间掐得很准,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