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是前儿袁家人坐的那种青皮大马车了,车厢只有前者三分之二大,灰扑扑的。也没那么大的阵仗,护卫婢女什么的,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车夫赶着那匹老马过来。
不过,在全村连一匹马都没有的草沟村里,这辆马车已经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众人再次好奇,这回来的马车又是找谁的?
然后,大家就听见那老车夫问了句:;敢问贵村魏秀才家怎么走?
有人便指了指村东头:;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特别的肉香味?闻到就对了,循着这个味儿,往那边一直走到底就是啦。
老车夫第一次听见这么有个性的指路方式,愣了愣,才赶着车来到魏家小院门外,路上果然闻到一股子奇异的香气,勾得他腹中馋虫蠢蠢欲动,暗道古怪,这离中午还有个把时辰,魏家这么早就开始做饭啦?
虽然这辆马车很小,排场不大,可架不住大家好奇不是,很快,魏家外又围了一小拨人。
车帘从里头掀开,一只白嫩的小手探出,紧接着便跳出个五六岁大的男童。身上虽不是什么绸缎袍子,却也是用细棉布做的夹袄,可比大部分只穿得起麻料的寻常人体面多了。
;咦,魏家有这么一门亲戚么?我咋没见过?
;什么亲戚啊,我看是那袁家的小少爷吧,瞧这白白嫩嫩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孩子。
;诶,里面还有个姑娘,不是前儿来的袁姑娘……
男童之后出来的年轻姑娘约莫二八年华,生得一双春水般潋滟的明眸,鼻梁挺直而小巧,若非那唇生得过丰了些、脸略长了点,倒也算得上是个美人。
当然,这姑娘已经比大部分人俊了,全草沟村怕是也只能找得出一个比这位好看的,就是魏家收养的那个曾以懒馋和美貌闻名村里的絮丫头。
姑娘动作比男童矜持得多,慢斯条理下了车,按了按纹丝不动的鬓发,回转身从车上取下个蓝布包袱,整理了下裙摆袖口,才不慌不忙对已经不耐烦的男童说:;小弟,去叩门吧。
围观村人看着那蓝布包袱,不由得想到,莫非这真是魏家的什么远房亲戚来投奔的?可这姐弟俩,既能坐得起马车,不至于就这么个小包袱行李吧?
张婶子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刚好里头二丫扯着大嗓门问;娘,谁来了?那姑娘就微微蹙眉斜过来一眼。
她回头嘟囔了声:;没谁,找隔壁你魏大叔的。反手直接关上门,心里不大得劲。
这姑娘虽然生得好看,可这目下无尘的态度却不怎么讨喜。那男童也是如此,两姐弟都只轻飘飘扫了围观村人一眼,压根没有跟他们搭话的意思,足见态度轻慢。
人家袁老爷做那么大的生意,也没半点架子,来了主动跟大家伙说话,又笑呵呵告诉他们布庄打折。袁姑娘年纪虽小,但也进退有度,来陌生人家里做客也没撒泼闹脾气,更没有这样高傲不理人。
就隔着一堵墙,当时张家人隐约还是能听见一点动静的。具体说了什么不大清楚,反正她知道,气氛挺和谐,时不时传过来一阵欢声笑语,袁小姑娘还跟魏葵她们踢鸡毛毽子来着。
哼,瞧这马车破的,穿的也不如人袁家体面,架子倒是端了个十成十,不知道的还当是什么官家小姐呢!
叩叩叩——
;来了,谁啊?
李絮正好在院子里打水,灶上熬着一大锅卤水,因为这次卤的份量大,又要洗各种下水,水缸里已经快见底了。
她和王氏二人靠着厚脸皮和精湛演技,成功空手套白狼收获初具雏形的小茶园。可规模太小,得抓紧时间挣买茶苗的本钱。论到小本生意,还有什么比万能的卤水更合适呢!
李絮过去开门,只见外头来的姑娘皱了皱眉。;你,你是魏师兄的妹妹?语气隐约有点不善。
她微微挑眉:;姑娘误会了,我是魏渠的表妹。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可是来找我表哥?请进——心中对来人身份已有猜测。
果然,对方听得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反正不像是高兴的样子。要不是王氏出来得及时,还真不知道那张脸上能出现什么表情。
方姝瞥见从灶间钻出的中年妇人,很快敛下惊容,露出矜持得体的微笑,努力无视对方在身上擦手的粗俗举动,垂眸走进小院,冲王氏微微一福。
;伯母好。小女姓方,这是舍弟方准,家父乃是县学的先生。我和舍弟今日到小杨庄看望外祖母,刚好昨儿听说魏师兄病着,家父有些挂念,便托我和舍弟顺路将前几日落下的功课笔记给送过来。冒昧打扰,实在有愧。
王氏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