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茶工艺要是能被那丫头随便捣腾出来,还至于卖得这么贵,有些产量低的品种甚至价比黄金?
事实上,李絮之所以会这个,也多亏了她出事前半年跟过的那期以茶叶为主题的片子。当时,她跟着摄制组从福建跑到云南,几乎跑遍了大半个国家,在不同茶园里住过,采访到超多素材。
最常见的绿茶红茶乌龙茶自不必说,连那黄茶白茶黑茶之流她都亲眼看到过现场制作,其中她最感兴趣的要数红茶的发酵工艺了,跟着老师傅跑进跑出,单是这一步的操作就特意看了十几遍。绿茶她也还记忆犹新,也是相对方便快捷的一种法子,毕竟省去发酵、渥堆等工序之类的时间,算是相对容易上手的。
今天,她制的就是普通绿茶,唔,确切说是有点老的绿茶。
当然,她不能说自己本来就会制茶,就随便扯了个借口跟王氏说,她今天在山里看到那棵树时就觉得眼熟,叶片汁液味道闻起来也像是茶树,所以就摘了一些回来研究。刚好袁老爷送了块茶砖,吃着味道怪怪的,她灵机一动,照着直觉跑去试验。结果误打误撞居然制作出这种新式茶叶,味道居然还不错,所以就动起了制茶卖茶的脑筋。
这借口有点扯,但魏广仁一点都没怀疑,反而觉得与有荣焉,心说,外甥女真聪明啊,随便捣鼓下就能弄出更好吃的茶,要是自家闺女就好了。
王氏有点发愣,突然记起隔壁张家婶子过来说话时李絮的古怪表情,好像用这叶子喂猪是暴殄天物似的。仔细砸吧两下嘴,慢慢感觉着那股回甘,竟也生出点类似的惋惜心思。
;絮娘,你是说山里那树就是茶树?茶叶就是用这叶子做出来的?你这茶叶跟袁老爷送的那块茶砖是一个东西?不像啊~她不可思议地盯着碗底那撮茶叶看,毕竟茶汤口感味道差别太大了,茶叶本身的形状也很不像。
李絮解释:;不能算是同一种东西。茶砖用的茶叶我研究了下,应该是南边的小叶种——唔,茶树有很多品种,大致可以分为大叶、中叶、小叶。南边的茶树中叶小叶居多,咱们这儿的野茶树刚好是比较少见的大叶品种。虽然模样不太像,但都是茶树,一样能做成茶叶。
魏广仁眯着眼喝下几口茶汤,长长叹了口气。
;炒出来的茶叶确实不错,直接冲泡便能入口,茶水清澈见底,初时茶香清淡,入口方知醇厚,先苦后甘,假以时日定能大受欢迎。只是,这茶叶生意恐怕不是咱们寻常人家能做的!
;啊?李絮紧张起来:;舅父,莫非卖茶叶还要跟官府买茶引不成?
官府若像管控食盐那样管制茶叶生意,卖个茶叶还得先找官府买钞引,那她还有什么戏?
作为一个身家暂时只有一两银子的孤女,她哪里来的门路和成本去买钞引?
茶叶生意的暴利在于销售环节,而非生产环节。她要是不能拿到销售权,就只能捏着鼻子做茶农,辛辛苦苦种茶制茶,然后以低廉的收购价卖出去,坐看大茶商赚得盆满钵满!
要真是这样,她宁可不做这门生意!
魏广仁微讶,不得了,外甥女居然还知道茶引这词儿?
考秀才和考举人不同,前者比较死板,考的是四书五经的背诵、解读,考写试帖诗、杂文什么的,还有算学、律学这种教偏门但实用的,策问也写但占比不重;后者考试内容大体相同,主要区别在于加入了诏、判、表、诰这些公务应用文,时务策论也会调高考试权重。
魏广仁虽然不善经营俗务,但他伤腿是在院试通过后的第三年,期间他写过大量策论文,自然不可能对朝廷政策一无所知。
这些年天灾频率不算高,国库大抵还算丰盈,皇帝也不是那种到处建行宫、年年选秀的昏君,朝廷没有大搞苛捐杂税的必要,百姓的日子整体都还过得下去。赋税大体分为田税、商税两块,后者又以盐茶丝酒瓷这些为大头。
本朝立国前几十年,朝廷确实推行过茶引法,虽然快速充盈了国库,但对茶叶生意的长远发展却是弊大于利。茶叶并非食盐,不是家家户户的必需品,单价远比食盐高,官府又不像管控盐价那样管制茶价。
总之,茶引制度推高了茶叶价格,导致市场需求开始萎缩。茶引法还;催肥了大茶商,毕竟很多小茶商没门路拿到茶引,渐渐被挤出市场。久而久之,大茶商的定价权愈发无可撼动,也就形成了无形的垄断。价格越来越高,吃得起茶的普通人也越来越少,茶叶生意几乎成了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的专属物,一种另类的身份象征。
即便魏广仁和其他书生都没学过经济学,不晓得垄断这词儿,但他们当中不乏聪明人,都能看出点门道。
当一种实际价值远低于市场价格的商品被炒到天上去,消费者群体也被压缩到很小的一个规模,那么,它的消费生态其实是很脆弱的,稍有风吹草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