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心。”看着仍有余温的炭火,她忽然计上心来,叫来身边的小婢。
碧心缓步上前:“姑娘有何吩咐?”
唐雪目光一凛:“你去替我做一件事。”
雪满长安道。
镜笙终于回到大云寺。
不是偷偷摸摸地回来,而是光明正大的,一步一步地走回去。
只不过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大云寺的尼姑,她的身份,是萧齐睿的王妃。
入寺之前,她将身上那件明艳的红氅脱了下来,迎着刺骨的寒风,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回到这里。
寂空师太躺在床上,面容已是苍白无力,她看着镜笙,温温一笑:“为师总算还能等到你。”
镜笙只觉得心中苦涩,鼻间酸楚,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她腿一弯,缓缓跪在床前。
将她养育成人,授业传道的师父此刻就躺在她的面前,瘦弱不堪,病痛缠身。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甚至不能以正常的姿态去见师父最后一面。
“师父,徒儿不孝。”她很想哭。
寂空师太只是长叹一声:“莫哭,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是人都要走这一遭的。”
话是这么说,可镜笙如何能够不难过,在她心中早已将师父当作是亲生母亲一般看待。
“师父已悟道了……”寂空师太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抚摸着镜笙湿润的秀发:“这一年,师
父已想通了,都是命数所致,你也不必心怀罪孽,世事终有注定,不是你一己之力能够改变,你千万不要再责怪自己。”
镜笙点一点头,努力忍住想要哭泣的冲动:“师父所言,徒儿都明白。”
“你明白,却放不下,”寂空师太的眼神已涣散,却依旧抓住镜笙的手:“我知道你一直为了还俗嫁人的事情责怪自己,这并不是你的错,相反的,你做了一件行善积德的好事,你应该对自己宽容些。”
“侍奉佛祖之身,求的是心净而非人净,不管你身处什么地方,只要你心中有佛,不管你做什么便都会有个分寸。在这个分寸之内,你不要压抑自己,你要知道你的举动并不算是愧对佛祖。”
镜笙心中感动,在嫁入王府的这一年里,她一直被自己的心魔所困,终日郁郁寡欢,不管凤暮歌对她再好,她的心中也总是充满了孤寂和愧疚,她甚至对凤暮歌和自己都有着深深的怨念。
不是不想走出去,而是走不出。
究竟是她道行太浅,凡事也太死心眼,如果她看事情能像师父这般透彻,想必也不会有今日的事情发生。
她不禁落下一声轻叹。
“师父的教诲,徒儿一定铭记于心。”她拜下,连磕三个响头。
再抬头时,寂空师太的手已经垂下,她的呼吸也已经停住。
镜笙心中难过,这世上她最亲最爱的人,终于还是走了。
眼睛被泪水充盈,不禁有
些难受,但泪水却没有流下来。
她转头,望着窗外漱漱落下的雪花,身后传来师姐妹们悲痛的哭声,她的心也已痛极了。师父的死,几乎震碎了她的心。
然最可悲的却还不是这点,而是她不能再多陪师父一刻,立刻便要启程,若不然只怕无法在辰时赶回去,那么整间大云寺的师姐妹们便都活不成了。
她知道凤暮歌说到做到,故此面对师叔的再三挽留也只能拒之不理。
“也罢,你要走,我不拦你,只是有件事情我需得告诉你。”
镜笙点一点头:“师叔请讲。”
寂云师太道:“当初你嫁入王府之时,其实师姐替你算过一卦。”
镜笙不禁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师父替我算卦?”
寂云师太点了点头:“我记得卦象上说,你命中主贵,且命途多舛,易招祸,并不适合呆在寺庙这样的清净地。”
镜笙不禁一愣,看向寂云师太的眼神也有些复杂。
其实寂云师太说的未必是真的,但她却很明白寂云师太心中的想法。
命中主贵,命途多舛都不是她想要传递的事情,她真正想要告诉镜笙的,是最后一句。
镜笙的确是容易招祸,短短两年,她已经为大云寺带来了不少的祸端,尽管这些事情都并非是她的本意。
“师侄明白,多谢师叔提醒。”镜笙双手合十,回过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师父的尸体,忍不住再次跪了下去,又磕足了三
个响头,才离开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镜笙一直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她心中猜测那是凤暮歌派来的人,也便放心了,只是被那些人这么一跟着,心中更有说不出的滋味。
马车行至一处深巷口,忽然从巷子里跳出来几个人,皆蒙着面,个个手持刀剑,步骤整齐划一,似乎是有备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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