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暮歌看着她冷淡的面容,感到前所未有的痛惜。府中那些温柔似水的女子,自然比眼前的这座冰山要好上千倍百倍,可他的心已经牢牢地沾在冰山上,无法分离。如果强行扯下来,只会是血肉模糊,满目疮痍。
观音不应该是这样的,凤暮歌心目中的那个观音,端庄慈祥,秀美绝俗,会用她温柔的手掌和慈悲的心灵普度众生。
可为什么,镜笙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难道观音只有在他自暴自弃的时候才会出现拯救他吗?
若是这般,他甘愿自甘堕落,作践自己。
过了良久,他倏忽对镜笙道:“我要走了,若无要紧事,我再也不会来看你了。”
“那极好。”这对于镜笙来说本事好事,可她的心中却无半分欣喜,连音色亦是喑哑的。
凤暮歌心中恼怒,冷笑出声:“极好?极好!但愿你老死王府那日,心中所愿也还是如此。”
他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里。
就在他夺门而出的那一刻,镜笙的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没有任何征兆,自然而然地,仿佛理当如此。
冬婵贴了上来:“王妃,您哭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镜笙才抬手摸了摸眼角,果真有温热的液体留下来。
只不过,那真的是泪吗?
有小到大,她好像还从来没有哭过。
冬婵只觉得她的样子
看着叫人心疼。
那样沉默无声地哭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眼泪,已经一滴一滴地滴进了心里。
她的神情瞧着还是那么的冷淡,可冬婵却能瞧出说不出的悲痛与难过。
连冬婵也跟着眼眶湿润了。
转眼已是冬至,凤暮歌自那日离开以后,便真的没有再来过,一次都没有,偶尔镜笙也会从冬婵那里听到一些些关于他的消息,听说他对新来的侍妾唐雪极其宠爱,进府便被封作珉姬,上个月才将陛下赏赐的金蝉玉叶赏了她,日前又送了一颗贡上夜明珠给她,整个王府她的风头最盛。
而镜笙,似乎已经被遗忘在了角落,凤暮歌虽吩咐过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但耐不住府中奴才捧高踩低,她的日子也逐渐不太好过了。
唯一的欣慰,就是她的小师妹镜月被凤暮歌允许出来走动,这两个月里头,一有机会她便会来看望镜笙,带来大云寺的消息,让镜笙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自己苟活于世,也是天上的一种安排。
只是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镜月却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她们的师父寂空师太重病再床,熬不过当晚。
镜笙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镜月,心中像是被一只大手揪住,有些透不过气来。
“师父想要在临终前见师姐一面。”
镜笙自然也想见师父一面,可她出不去,王府有重兵把守,在她进入王府的第一天,凤暮歌就告诉过她,只
许进不许出。
“王爷在哪里?”这是她第一次向冬婵问及凤暮歌的行踪。
若是换做往日,冬婵自会欣然告知,可是这一回,她可是为了出府,冬婵怎么敢让她去得罪凤暮歌?
“冬婵,你告诉我,”镜笙心里着急,记得额头直冒汗:“我今晚一点要见到王爷!”
看到她如此急切的样子,冬婵也只好道:“在珉姬那里……”
她话音未落,镜笙已经迎着雨雪跑了出去。冬婵随手抓了一件红色的大氅,也与镜月一同追了出去。
舞姬的裙角在眼底荡漾,一双双纤巧的玉足,打着圈儿,一圈又一圈,从眼前一晃而过,像极了飞逝的时光,睁眼闭眼,回首已是百年身。
美人温了一壶酒,正给凤暮歌倒酒。
唐雪是个美人,容貌艳丽,眉眼娇美。她还是个很懂得引诱男人的女人,她在给凤暮歌倒酒的时候,装作无意地露出自己的手腕,皓如白玉的手腕,对于男人来说,那有一种无形吸引力。
一抬眼,撞见了凤暮歌迷醉的眼神,从他的眼神里,她可以看出来,今夜又是一个属于她的夜晚,凤暮歌仍旧是是属于她的。
可是她没想到,会有不速之客来搅乱她的荣宠。
她着一袭素衣,端端立在一众舞姬之中,抬眉看着凤暮歌。
凤暮歌一怔,手中的酒杯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凤暮歌看着她,她的长发被雨水湿透,紧紧地
贴在苍白的肌肤上,卷长的睫毛上还有尚未消融的雪,胸膛起伏不定,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连嘴唇亦冻得发白。
“王爷,我有事相求。”
她话音才落,镜月与冬婵也已赶到,冬婵谒了一谒,连忙上前将大氅披在镜笙的身上。
红色的大氅与她苍白的面容相互映照着,竟有种说不出的美感,直叫人移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