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长途跋涉,祖巧姚已累得不行,偏孩子又水土不服,照顾了好一阵才缓解些许睡下。到这时她已困意深入,对此嘈杂充耳不闻,只管蒙头继续睡。
迷迷糊糊听见有女人尖细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蹄子,太阳落山了,竟还赖在床上。”
逼仄的空间里,女人身上劣质的脂粉味呛得祖巧姚连声咳嗽,紧接着腰上被人狠狠一掐:“死丫头,跟你说话听不见呀!”
祖巧姚下意识伸手搡了对方一把,却被人一把抓住肩膀,前后摇晃。脑子昏昏沉沉的,模模糊糊忆起一些事情。
她记得自己是洛国大将军苏翰家的三女儿,因查出未婚先孕,又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便被愤怒的苏翰赶出了家门,送到了偏远山村,嫁给一个叫卓君临的男人。
至此,记忆便中道而止,她甚至不记得为什么村子里那么多男人,却偏偏嫁给了卓君临。
后背重重地挨了一掌,祖巧姚疼得完全清醒过来,瞪大了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
“终于醒了,你这个小贱人还想装睡,怎么瞒得过我。”
面前这个说话粗声粗气的农妇是卓君临的嫂子单卓,人长得又高又壮,祖巧姚来时听说吴家的男人出去打猎,家里头农活全靠着她,故而在公婆面前得脸极了。
祖巧姚见她凶神恶
煞的样子,心忖她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便小心翼翼道:“嫂子好,我不是装睡,这几日赶路确实有些累了……”
“少废话,有钱没有,要过节了家里要添新衣裳了。”
身侧黑瘦的少女迫不及待打断祖巧姚的话,见祖巧姚愣住,伸手往她肩上一推:“你傻啦,给钱呐。”
看她身材样貌,形容尚小,想必是卓君临的妹妹。祖巧姚缓过神来,淡淡道:“我没钱。”
“没钱?糊弄谁呢!”那少女冷哼一声:“我听说你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你爹把你嫁过来,难道就没有给你置办几件嫁妆?”
“没有。”
苏翰排嫌她丢人,别说是嫁妆,能饶过她这条命已是难得。
“小贱人嘴巴倒是挺硬,你要不说,我去你儿子身上搜罗,别让我找出什么金链子金锁头的,我非扒了你的皮。”
单卓将她推开,便去捣弄熟睡的苏轩航,祖巧姚连忙起身去拦:“孩子这两日也累了,先前认床怎么也睡不着,好容易才睡下了,嫂子别去吵他。”
苏轩航被她弄疼,哭着醒了过来,只往祖巧姚怀中钻去。
单卓见状,冷哼一声,朝她脸上啐了一口:“又不知道是谁家的野种,还指望我稀罕不成?”
祖巧姚心中一刺,狠狠将她推开:“嫂子,大家都是女人,说话何必那么难听,孩子还小也没对你不敬,何苦去为难他。”
“呸!你个不知检点的贱货还想从我嘴里听到什
么好话不成?”她声震如雷,语速又快,滔滔不绝:“当官的是不是看我们乡下人好欺负,破鞋也往我们这里扔也就算了,还要带个拖油瓶,我们吴家娶你是要你给吴家生孩子,不是给你养孩子。”
祖巧姚用手捂住儿子的耳朵,不想让他听到这些污言秽语。
忽闻只听一声巨响,众人惊然转头,只看见一个高大精壮的男人双手持棍站在门口。
“原来是嫂嫂在屋里,我以为家里来了土匪,还想着收拾他们一顿。”
祖巧姚听他称呼单卓嫂子,便知道这人就是自己的丈夫卓君临,瞧他浓眉大眼,威武不凡,颇有几分人才。
只见他迎上前去,握棍的手掌用了几分气力,狠狠地在单卓脸上剜了一下,才将木棍丢开。
单卓脸色一变,人也和和气气起来:“弟妹头天来,我怕她不习惯,所以过来瞧瞧,没想到把她给吵醒了。”
卓君临道:“村里两头牛扭起来了,大哥给踢了一脚,嫂子你回去看看吧。”
单卓惊呼起来:“天,没伤到哪儿吧?”
“郎中在瞧。”
少女关切道:“二哥那你没事吧?”
卓君临道:“牛都是我分开的,你说呢?”
“二哥真厉害!”少女眼中露出崇拜,笑容颇为自得:“我去看看大哥,顺便跟二宝炫耀去。”说着,便挽着单卓的手离开了。
卓君临便侧过头去,看向坐在床上的祖巧姚,还有她怀中的苏轩航。
“我小妹
人不坏,只是没人好好教,”他从案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祖巧姚:“擦擦脸吧。”
祖巧姚微微抬头,这才忽然发觉他精赤着上身,不觉两颊一红,慌忙又低下头去。
卓君临看她神色,心中了然,从柜中找了一件衣裳穿上:“我方才去替村长搬货,日头毒得龇人,脱了衣裳才好受些。”
祖巧姚只觉他虽是乡下人,说话却不像单卓那般粗鄙,对自己也算是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