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似大多数贵族少女一般正襟危坐,反而懒洋洋靠着椅背,对着对面少年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右侧的位置,;浮生,坐这来。
空出了她对面的位置。
;在下莫影。谢过姑娘让坐之恩。他文绉绉地,又微微一拱手,撩了袍子坐下,坐下后也是正襟危坐的模样,眉眼染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去规矩得很,只看着自己面前的方寸之间,半点僭越也无。
像极了一个书生。
这是言笙对莫影的第一感觉,她回以笑容,懒洋洋地,;不过萍水相逢,名姓无关紧要,便不告知了。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眉宇间带着几分骄傲。
她的漂亮并不是宛若模子里刻出来的名门闺秀,却也是不风尘女子的味道,看起来既贵气,又潇洒……难怪,庆王那人推拒了文武百官送到他门口的少年少女,独独为了她,告假四日。
只为博美人一笑。
也是个极聪明的姑娘,他多了几分真诚,;姑娘倒是通透。
对方还是懒洋洋的,笑起来带着几分旁人模仿不来的风情,并不曾因为他人的赞扬而多几分欣喜,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这样的女子……真的会做出那种看起来恃宠而骄的事情么?
他看向边上漂亮的少年,他全程并无一言,表情也有些木,看起来有些呆傻,但实在漂亮地吸人眼球,矜贵的模样像是落魄的贵公子。
;姑娘……是外乡人?没有问到对方姓名,他犹豫半晌,明知对方警惕心很重,却还是开了口。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明明看起来像个不谙世事有些娇气的小姑娘,不过及笄的年纪,但坐在她对面的时候,她抬了眼懒洋洋看你的时候,心中总觉有些沉有些虚。
像是……未着寸缕般的不安。
;嗯。前几日刚到。阁下如何瞧出来的?她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桌子支着下颌,将小二送来的那碗云吞推到一旁少年面前,才饶有兴趣地问。
那少年一个字没说,眼神却突然活了起来,对着少女大大一笑,笑容干净又澄澈。
莫影一愣。
原以为是随从,如今看来……是弟弟?真的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阁下……似乎对我的小侍卫很有兴趣?少女笑容淡了几分,恍惚间那盛极的牡丹花变成了雪域之巅不败的雪莲,明明还是一样的笑,却明显愈发警惕了起来,;阁下难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谓搭个桌不过就是借机套近乎?
是个敏锐又直接的姑娘。莫影心中微惊,面色却半分不显,有些憨憨地笑着解释,;不好意思,姑娘多虑了……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看到漂亮的人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爱美之人,人皆有之嘛。
说话间,他点的面条到了,还有一碟子酱菜,他学着方才言笙模样推到桌子中间,赔罪,;姑娘初来,定不知这家店最好吃的是这道酱菜,试试?对方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并未再行追究,却也没有碰那道酱菜,甚至,因着这个插曲,气氛总有些微微沉凝,令他想要如何套近乎问出些什么都不大好开口。
毕竟,对方戒心已起,纵然真的套出来一些什么,可信度也是值得商榷的。
原以为是个被骄纵地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仗着庆王的宠爱颐指气使,如今看来……倒不是如此。
至少,比那些个女子,要危险得多。
一顿早膳,沉默地吃完,对方已经走了,走之前还同他道了别,语气清清冷冷的;阁下慢用,他注意到她称呼用的都是;阁下,而非;公子。
像是平等的尊重。
他总觉得,若是大将军低估了这位姑娘,怕是要吃亏。
……
早朝已经结束。
皇帝留下了安歌。
御书房里是经久不散的龙涎香,于安歌而言太过于浓了些,他坐在书案之下的位置,金丝楠木椅上垫了厚厚一层垫子,丝绸的面料,有些凉意。
言笙那丫头就不喜欢这种面料,她更喜欢棉质面料的抱枕。
他游神在外,端着茶杯也不喝,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落在皇帝眼中,皇帝这几日的不悦便愈发的明显了,;咳咳。庆王。
;您说。他转首,面色如常,丝毫不觉得自己方才游神哪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