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到凤凰居外,冥月和冥霜二人早已经起身洗漱完毕,这会儿正候在大门外,一见马车停下,立即就上前掀开了车帘。
“主子回来了?”冥月恭敬地请安,“水榭里刚沏了新茶,主子和王爷一起进去用个茶歇歇脚吧。”
云似锦起身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弯腰走出马车。
容微不发一语地跟着走了出去,一袭黑色束腰锦袍衬得身姿颀长挺拔,即便在晚上也能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尊贵威压。
云似锦抬脚走进凤凰居,容微不发一语地跟着进去。
大门内外点起了灯火。
府邸地势宽阔,一草一木都透着华贵,雅致的亭台楼阁在灯火照耀下越发显得美轮美奂,精致绝伦。
两人一路沉默,很快抵达风景最美的凤凰水榭。
廊厅里红木小案一张,两旁放着蒲团,案上放着刚沏好的香茗,冥雨和冥雪换值之后告退下去休息,冥月和冥霜贴身伺候着,给两位主子斟了茶,随即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夜晚的风从四面拂进,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
风中萦绕着丝缕幽冽的花香味。
云似锦席地而坐,端起香茗轻啜一口,声音淡淡:“王爷抛出了筹码,该跟我谈条件了?”
容微坐在她对面,闻言沉默片刻:“我若说没有条件,你大概不会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云似锦平静,“王爷费尽百般心思谋划布局,目的不过是
想把我留在帝都,今晚见过小皇帝之后,显然更加笃定我会留下来——王爷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眼下说没条件也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容微眸色微深:“那么你会留下来吗?”
“会。”云似锦淡道,“王爷知道我的软肋在哪儿,并且精准地握住了这个软肋,以至于就算明知被算计,我似乎也并没有拒绝的余地。”
现在摆在她眼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是她只当从没见过小皇帝,不知道他是瑾妃的儿子……或者说,就算知道他是瑾妃的儿子也漠不关心,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任他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里自生自灭,到时候容微这个摄政王三天两头受伤中毒,性命垂危,无暇照看小皇帝,小皇帝很快就会被太后一党架空权力,做个傀儡皇帝,甚至最终成为废帝。
她毫不怀疑容微在自残这件事上可以做到的程度——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毕竟他从不是个正常的人。
第二个选择自然就是明知被算计,也只能留下来,跟容微联手帮着小皇帝强大起来,顺利掌握朝政大权,做一个圣明天子,开创大雍盛世——这个过程需要至少四五年时间。
这个去留的决定取决于她对小皇帝是否狠得下心。
而云似锦很清楚,她可以对任何人冷酷无情,却偏偏无法对瑾妃的儿子无动于衷,所以只能自己踏进容微设下的这个局里。
但也仅此而已
。
若容微以为她留在大雍帝京,就一定会跟他发生些什么,那就大错特错。
“王爷算计我算计得光明正大,不屑于藏着掖着,甚至把自己的底细命门都敞开在我面前,我没理由不接招。”云似锦扬唇轻哂,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过我这个人历来脾气怪,还特别不讲理,对于被强迫接受的好处不会感恩,所以王爷若以为我会‘无以为报,以身相许’,那必然会让王爷失望。”
容微垂眸轻啜一口茶水,声音淡淡:“我不强迫你以身相许。”
云似锦道:“是吗?”
“但你也不能嫁给别人。”容微接着说道,淡漠语调中不掩藏冷沉肃杀之气,“任何人敢打你的主意,本王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云似锦目光微冷,直接把手里没喝完的茶朝他脸上泼去:“给你脸了?”
茶水已经不太烫,泼在脸上也无甚大碍。
但这个举动本身就意味着极大的不敬与冒犯,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说死无葬身之地都是客气,拖下去断腿断脚五马分尸才是应有的处置——如果这个举动是由其他任何一个人来做,绝对会是这个下场。
然而对他动手的人是云似锦。
这就意味着什么事都不会有,泼了也是白泼。
容微慢条斯理地拿出帕子,擦了擦脸上和从发梢滴落下来的茶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似儿许久没这么发威了。”
云似锦冷冷看着他。
“我知道,从
见到瑾妃画像那一刻,你就一直在忍。”容微目光微抬,“进了宫看见皇上,怒火已经濒临爆发点,可你还是忍。似儿,我倒是希望你能爆发一下。”
“你错了。”云似锦冷笑,“从你中蛊毒引我入王府那一刻开始,我就在忍,一直克制着想一掌拍死你的冲动……容微,你真是好样的。”
最后一句已然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意味着她的怒火确实已濒临爆发。